“当年鄱阳湖决战,咱们这帮老兄弟就是打著这个结,跟著上位冲陈友谅的铁索连舟!”
“黄子澄,你读了一辈子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是疯病?这是他娘的骨气!”
不仅是常升。
大殿外,那两排站岗的金吾卫,那些平日里像木桩子一样的老兵,都是在疯狂的压制著自己的衝动。
他们听得懂。
那是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懂的语言。
把手和兵器焊死,那是把命交给阎王爷。
无形的悲愴和杀意,压得满殿文官喘不过气。
“常升!御前失仪!”礼部尚书任亨泰板著脸呵斥。
“体统个屁!”曹国公李景隆脖子上青筋暴起,指著那只手:
“看见皇孙被人逼成这样,你们连个屁都不放!张嘴闭嘴就是杀蓝玉,合著在你们眼里,常家的种就活该被人用钝刀子磨死?!”
眼看武將就要动手打人。
“够了。”
一声清朗的断喝,恰到好处地切进来。
一直当透明人的皇太孙朱允炆,终於走了下来。
他先冲朱元璋行礼,动作標准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转身时,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已经掛满悲天悯人的神情。
他走到蓝玉面前,看著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嘆了口气。
“舅姥爷,各位叔伯,孤懂你们心疼三弟。”
朱允炆的声音很轻,很柔,是三月的春风。
“但是,国法就是国法。东宫有规矩,三弟发病伤人,母亲也是为了让他清醒。看著惨烈了些,但这也是为了三弟好啊……”
他说著,甚至伸出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想要去摸一摸朱允熥满是泥垢的头髮。
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摆明是说:看,这就是个可怜的疯子,孤不嫌弃他。
近了。
那只代表著“储君恩赐”的手,就要碰到朱允熥的头顶。
突然。
“啪!”
一声脆响。
朱允熥那只完好的左手,不知哪来的力气,挥开,一巴掌狠狠打掉朱允炆伸过来的手!
朱允炆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悲悯还没来得及收回,眼底的错愕和阴狠交织在一起。
“三弟……你……”
蓝玉怀里的朱允熥,费力地撑开眼皮。
视线被血糊住,但他听得见。
听得见黄子澄的嫌弃,听得见齐泰的冷漠,也听得见朱允炆那令人作呕的虚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