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没说话。
他一步步走进来雪水化开,和脚底的血水混在一起,在纯白羊毛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红印子。
触目惊心。
走到大厅中央,距离吕氏还有五步远的地方,他停住。
周围的嬤嬤们都在看著他,那些人眼里满是恶毒的期待。
只要他一弯腰,那些棍棒就会密密麻麻落在他身上,把他那身瘦得只剩排骨的肉给砸烂。
朱允熥看著吕氏,忽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乱颤,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盘著腿,歪著头,毫无仪態。
“这里暖和。”
朱允熥拍了拍地毯,歪著脑袋看著吕氏,眼仁浑浊又癲狂:
“比我那个狗窝暖和多了。母妃,你这屋里烧的是什么?怎么有一股子……死人的味道?是大哥身上的味道吗?”
吕氏保养得宜的一张脸霎时沉下来。
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废物,竟然真的敢拿那个名字来刺她。
“看来是真的病得不轻,连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了。”
吕氏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这孩子,怕是被那两个刁奴嚇坏了脑子。来人啊——”
她一掌拍在桌子上,声音陡然拔高。
“给三皇孙『治病!先把这碗醒神汤灌下去,让他清醒清醒!再好好的正正骨,把他身上的邪气给我逼出来!”
“是!”
十二个粗壮的嬤嬤齐声应喝。
两个嬤嬤端著那盆滚烫的黑汤逼近,另外四个嬤嬤拿著麻绳和木棍,狞笑著围拢过来。
那一双双粗糙的大手张开,对著他抓来,和抓一只待宰的小鸡没两样
“三爷,忍著点。”
领头的一个嬤嬤满脸横肉,阴测测地笑道:
“这是娘娘特意为您求来的偏方,喝下去,您这病就好了。若是乱动……折了胳膊腿,那可就是您自找的苦吃了。”
人墙合围。
这是死局。
別说是现在虚弱至极的朱允熥,就是一个壮汉,被这十二个专门负责行刑的嬤嬤围住,也只有被折磨致死的份。
朱允熥坐在地上,没动。
他看著那些逼近的黑影,眼底深处一直压抑的那股子疯狂,终於不再掩饰,彻底爆发出来。
“別过来。”
他轻声说道。
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发毛的寒气,让最前面的那个嬤嬤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