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川嚼着排骨,没说话。餐厅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父亲放下茶杯,语气加重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划:“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了,这学期结束,就给你办转学手续。去英华,或者直接出国预备学校。环境、资源、同学层次,都不是世青能比的。你也该收收心,接触些该接触的人和事。以后家里这么多事情,迟早要交到你手上,你这个样子,怎么行?”
“家里的事情”,指的是那个横跨多个领域、庞大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商业帝国
他独生子,唯一的继承人,名副其实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太子爷”
可他偏偏最烦这称呼,也最看不惯父亲口中那些“该接触的人和事”——那些在温室里用顶级资源浇灌出来的,彬彬有礼却面目模糊的“花朵”,那些被规划好每一步、无趣的“绅士贵公子”
所以他选了世青
一所在海城算不上顶级,但教学资源也排在前头,不过规矩不严,以“校服好看”、“富二代云集但也鱼龙混杂”而出名的中学
自由,混乱,充满不确定性,带着鲜活甚至粗粝的市井气。这让他觉得真实,或者说,让他能暂时逃离那个被预设好的、金光闪闪却令人窒息的轨道
“我觉得世青挺好啊”江衍川终于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筷子,抬眼看着父亲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空洞,但语气里那种毫不在意的劲儿,却比顶撞更让人恼火。“同学挺有意思,校服也还行。英华?算了吧,规矩多,没劲。”
“你——!”父亲脸上浮起怒意,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变成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某种审视。“衍川,你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责任,你避不开。现在由着你胡闹,是觉得你还小。但有些圈子,有些眼界,不是在那个……那种学校里能得到的。”
“再说吧,不过暂时没有想转学的想法”江衍川推开碗,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过,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没再看父母,径直转身上楼。“我吃饱了,上去洗澡”
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油盐不进的傲劲
母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丈夫,懒得多说什么,继续看自己的杂志
江衍川沿着旋转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豪宅里回响
他知道父亲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也知道那些“责任”和“圈子”意味着什么
但他不在乎
至少现在,他只想按照自己的意愿,在这所“破学校”里,呼吸一点他乐意呼吸的“自由”的空气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反正,他有挥霍的资本,也有反抗的底气。只是这种反抗,常常表现为一种更深、更无所谓的冷漠
洗漱完,江衍川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发梢还滴着水
他把自己重重扔进柔软的大床,陷在昂贵的床垫里
房间很大,装修是现代极简风,黑白灰色调,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气
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荧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手机上兄弟发来消息让他去贴吧上点赞一下自己的动态,然后是一堆表情包刷屏
他拇指滑动,在首页找到了安置了好久,但是从未注册和进去过的校园贴吧
这是他第一次点进世青的校园贴吧,开学第一天,里面果然热闹非凡,帖子刷新得飞快
抱怨新老师的,晒新教材的,讨论分班的,还有最经久不衰的——表白墙
江衍川意兴阑珊地上下滑动,对那些或深情或搞怪的匿名表白一扫而过
他自己的名字和偷拍、抓拍照片毫不意外地占据了大片江山,角度各异,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下面跟帖无数,有犯花痴的,有纯粹跟风喊“哥哥”“爸爸”的,也有零星几个酸溜溜的评论
点赞最多的是一张在篮球场拍的——偷拍照,构图歪得离谱,左下角还蹭到半个别人的后脑勺
但中间那个人很清楚
江衍川坐在休息区的公共椅上,后背靠着椅子,两条腿翘成标准的二郎腿,一条脚的踝骨搭在另一条膝盖上,鞋尖朝天翘着。他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骨下面落了一片阴影,表情松弛,一幅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的样
空着的那只手屈起来,垫在举手机的胳膊肘底下,像个随手搭的架子
刚打完球,头发还有点湿,额前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T恤领口那一圈颜色深一些,锁骨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
他就那么瘫着,懒散得不像话,偏偏整个人的线条从肩膀到手肘到交叠的腿,流畅得像是被人按在椅子上随手勾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