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完这一声就站在那儿没动。
她今天在家穿的是一条旧运动裤,头发扎着,两只手在裤缝上贴了一下又松开;她的眼睛从沈瑶脸上挪到那个孩子身上,又挪到沈瑶左手那枚戒指上。
“长这么高了。”沈瑶说,“上回见你你还穿校服,扎个马尾。”
“你走那天我没在家。”晓萌说,“我回来问过哥,他说你搬走了。”
“我那天走得早。”沈瑶说,“箱子都是我一个人拎下去的。”
“你那个本子买了没有。”我说。
“还没。”
“钱拿上,你自己去。”我从兜里掏钱给她,“挑好的买,别挑便宜的。”
她把钱接过去,捏在手心里,眼睛在沈瑶那个孩子身上停了一下,又看回我。她像是想问一句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没问。
“我晚点回来。”她说。
门带上以后,我听见她的鞋声在楼梯口停了一下,才往下走。
屋里安静了。沈瑶把孩子往上颠了颠,孩子在她肩膀上打了一个嗝。
“你的新女友?”她说。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没说什么。她把摊在桌角那张小毯子叠成两折,叠完看了一眼门口。孩子在她怀里哼了两声,她换了只手,把那孩子竖着抱起来靠在肩上。
“先说正事。”她说,“说完了再说别的。”
我从厨房拿了一只玻璃杯,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手边。那只白杯子在架子上放着,我没动它。
我们坐下的时候她没坐沙发,坐的是那把椅子——她当年也是坐那把。她坐下去以前先把手里的东西摆在桌子右边,跟当年一样。
她进了门先看过一圈。她看厨房架子上那只搪瓷缸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以前那格没有这个东西。”她说。
“别人留下的。”
“我知道。”她说,“不是我。”
“你那口锅倒还在。”
“还在。”
“你以前做饭只烧一锅。”她说,“烧完了拿锅吃,碗都不用。”
我没接。她也没再往下说。她伸手把那只缸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缸底,放回去的时候口朝下,跟我摆的一个方向。
“你这门锁换了没有?”她说。
“换了。”
“那我的指纹在不在里面。”
“没有了。”我说,“你自己删的。”
“嗯。”她说,“我站在门口删的。”
我把桌上那个排好的三行字推给她。她低头看了半分钟,看的时候一根手指头压在纸上,那几道旧疤还在关节上。
“你写得太干净了。”她说,“三行字,一行一个时间。你在楼里待了多久,你一个字都没写。”
“那天的事你自己清楚。”
“1101那个走廊。”我说。
“餐车是十点四十过的。”她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