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拿走的不是人。
我跟着他数了一遍。符是我揭的,骨头是我拿的,草是我踩倒的。这三样他都看出来了。
他没看见我。他看见的是我干过的事。
村里那几个男人互相看了看。
有个年轻的问:那是啥?
老头说:我不管那是啥。我只管这条道。
那年轻的不死心,又说:前头村老周家的狗,叫了一宿,第二天就没了。
老头说:狗没了再买一条。
年轻的说:后来又有人家的小孩,夜里往外跑,跑出去好几回。
老头说:小孩夜里往外跑,拿绳拴着睡。
他冲着后生说:刀。
后生从布袋里摸出一把刀。刀不长,刀刃上有几道锈。
老头走到树跟前。
他先用刀把树皮刮平一小块。刮下来的屑掉在他鞋面上,他没管。
然后他开始刻。
我蹲在草后头。
他刻得慢。刻一刀,停一下,再刻一刀。木屑落在他鞋面上,他不去管。
刻头一个字的时候,他刻完一撇,退开看了一眼,又凑回去。
刻到第二个字的时候,他的刀往上拐了一下。
我看着他那只手。
他刻的是我的名。
白。骨。精。
这三个字我认得。这些天我一直在看它们:在坡口的树上,在先生的纸上,在铺子筐底那张账上。
现在它们在树皮上了。
前几天我在石头上刻了两个。今天他在树上刻了三个。
他在我眼前,一下一下,把我的名刻进树里。
刻完他退开两步看。
看了一会儿,他把刀在褂子上擦了两下,递给后生。
他对村里那几个人说:从这儿过,绕着走。
有个男人问:绕不过去呢?
老头说:那就白天走。
后生这时候往后走了几步。
他看见了那道水帘。
他拨开帘子往里看。他没进去,就把脑袋探进去看了一会儿。
他回头说:里头有字。
先生走过去,也往里看了一眼。
先生说: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老头说:老洞了。走吧。
他们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