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没人上山。
猴子照旧。小六每天来一回,蹲在洞口那块石头上,要不就扒我的胳膊。它长了一点,抓东西的时候知道收爪子了。
三万落在我肩上,还是那两个字。它说十七,我不应,它就再说一遍。它不怕我不应。
我每天早上进洞里蹲一会儿。石头上两个坑,白浅,古深。上回砸白的时候我手软,怕砸过了不好收。
第三个字的地方空着。
我在洞口外头坐的工夫比在洞里多。坐着的时候我老往坡口看。树上他的符没了,树皮上留了一块浅印子。
第五天早上,坡口上来人了。
我从洞口出来的时候,先看见树底下站着两个人。等我走上坡,绕到那丛高草后头蹲下,才看清是一共七个。
那丛草我上回也蹲过。就是从那儿,我看着他一张一张往树上贴纸,我再一张一张揭下来。
走在前头的是个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拄一根棍。他后头跟了个后生,背一个布袋。
那个画符的先生在中间。他今天没背褡裢。他那条褡裢我见过两回:一回在坡上,一回在他铺子里。
村里跟了四个男人,两个空手,两个拎着锄头。有一个的脸我见过,在坡底村口那盏灯底下,那天他手里举着锄头。
先生先走到树底下。
他抬头看那棵树。看了很久,伸手在树皮上摸了一下。
树上有一块地方比别处浅,是贴过纸留下的。
村里有人问:纸呢?
先生没答。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往前一步,手在褂子上擦了两下。
那个老头没看树。
他把棍子往地上一插,往坡上走了几步,站住,左右看。
他看坡朝哪边,看草往哪边倒,看水从哪边出去。
他站在坡当中,两只手抬起来,往两边比了比。
他说:这坡是个阳坡,冬天存不住雪。
后生说:存不住是好还是不好?
老头说:看你种啥。
他叫后生:绳。
后生从布袋里掏出一卷绳。两个人从坡底拉了一条线,拉到坡口,蹲下来眯着眼卡着线看。
老头抓了一把土,捏了捏,撒了。他又站起来,用鞋底在草里蹭了两下。
他问:就是这儿?
先生说:就是这儿。
老头蹲下去。
那两块半截石头在草里搁着。他一个一个拿起来,翻过来看。看完了放回原处,第二个摆得比原来还正。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说:有人来过。
村人里有人问:谁?
老头没接这句。他又蹲下去,看了半天草。
他说:草是倒的,倒的方向顺着坡。
他说:旁边没倒的,一根没折。
他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