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草后头蹲着,蹲到听不见人说话。
我回洞里的时候日头还高。
第三个字的地方还空着。
我拿起尖石头,在那块空地上头比了比。
先生写在纸上的那三个字,我看了七个样子,记住了七成。起手出哪一笔,收在哪儿,中间那一块怎么带过去,我大概都知道。我要是照着刻,今天就能刻出来。
我把尖石头在手里转了一下。
我没刻。
他们把字刻在树上,是给过路的人看的。刻完那几个男人都凑过去看,有一个还伸手摸了一下。
我这两个字刻了三天,没人来看过。
第三个字是那三个字里的一个。我照着刻上去,石头上就是白骨精。以后谁进了这个洞,看见的就是白骨精。
他不认得我。他刻这三个字,是给这条路挂个牌子。
我把尖石头放下。
过了会儿我又把它拿起来。
我没刻第三个。我把白和古又砸了一遍。
石头上原先白浅古深。我从古的深浅起手,把白也砸下去。
砸到后来,两个坑一样深。
砸了一会儿,我捏石头那个指节磨得发烫。我换了个手,接着砸。
砸到手上没劲了,我停下来,用另一只手把坑里的石粉拨出去。拨完了再砸。
洞里暗。我砸几下,摸一次。
砸完我把石粉吹掉。
两个坑一样深了。我伸手摸了一遍。上头一横。中间一竖。底下的口,四个角。
摸着比先前顺手。先前两个坑一深一浅,指头从这头划到那头,中间有一顿。这会儿平了。
天黑了我出洞,到坡口去。
树底下没有人。坡底村里有两三家的灯亮着。
我伸手摸树皮上刻的那三个字。
他刻得深。木头是软的,他一下就能进去。我砸石头得砸十下。
第一个字,一撇,底下是日。
第三个字笔画最少,他刻得也快,收尾那一笔往上挑了一点。
中间那一个字我摸了两遍。
他往上拐的那一笔,我这儿是往下收的。
摸完我把手放下来。手心里有几粒木屑。
我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
这三个字刻进木头里了。明年树长一圈,它还在里头。
我的石头上是两个。剩下的那个,还在他手上。
回到洞里,我把手搁在自己的石头上。
上头一横。中间一竖。底下的口,四个角。
这两个坑是我一下一下砸出来的。石头硬,我砸了三天。
我把手搁在那儿,没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