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把名字立起来,它得两头都有。一头在嘴里,一头搁在一个不动的地方。
现在我这一头有了,那一头还没有。
这些字刻在石头上,刻它们的人早就不在了,字还在。这就叫搁下。
我也要搁下。
我在那块石头右边蹲下来。
我先拿指甲试。指甲在石头上走,走出一道浅白,第二下就没了。
我把那根树枝拿出来。树枝头削尖过,我拿它划,划了七八下,头就秃了。
我换了块尖石头。
我在大石头空着的地方划我那两道。上头一道横的,底下拐一道弯。
横的那道我划了三下才划出白印。我这副骨头,力气是有的,力气得先传到手上,手再传到石头上,中间隔着好几节。
蹲着够不着。我跪下去,一只膝盖顶着地。
我这副骨头跪下去有声音,咔的一声。洞里静,那一声响得远。
拐的那道难。拐弯的地方要使上劲,我一使劲,尖石头断了。
我换了一块。
第二块也断。
第三块我拿它在墙上磨,磨尖了再回来划。
划到后来我不数了。
划完我退开两步看。
我这两道是新茬,白。石碣上那十个字是旧的,边角磨圆了,颜色跟石头一样。
石头上那些字我认得。我这两道我不认得。它不像字。它就是一个东西挠过去的印子。
我不在乎它像什么。它是我留在这儿的。下回我再散了,再拼起来,我找到这个洞,我摸到这两道,我就知道有件事我做过了。
我对着那两道说:古。
洞里有回声。回声把古送回来,送回来的那个音已经不整齐了。
我背后有声音。
水帘响了一下,又响了。是他。
我没回头。我一回头就得跟他说句话,我这会儿不想说。
他站在我后头,看了一会儿。
他说:刻浅了。
我没接这句。
他说:我帮你。
我说:不用。
他看了我一眼。
我说:你刻的就成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