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站在林子外头,站到天黑。
它们点起了火。猴子会点火,这个我没想到。火烧起来,它们围着火坐,一只挨一只,挨得很紧。小的在里头,老的在外头。他坐在中间,有猴子给他递东西吃,他接了,咬一口,又递回去。
我看着他们吃东西。
我不用吃。我看着他们吃,看了半个时辰,我发现我看这个看得很专心,专心到我忘了我在等什么。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他没叫我进去,我也没打算进去。
三万飞下去了。
它飞到火堆边上,落在离火一尺远的地方,歪着头看。有只小猴子伸手要抓它,它跳开两尺,又落回来,还是歪着头。猴子又抓,它又跳。来回三趟,它把猴子引到离火三尺远的地方,然后自己飞回来了。
它落在我肩膀上,抖了抖,抖掉两根草绳。
我说:你跟它玩。
它说:十七。
我说:那不是十七。
它说:十七。
夜里它们睡了。火小下去,剩一堆红的。
他没睡。他靠着一块石头坐着,抬头看天。
我也坐着。我离他三十来步。我这个距离跟了九天,从三里跟到三十步,他没说过什么。
他忽然开口了。
他说:你到底跟着干嘛。
这是他第五回问这个话。头一回在林子里,问完他没回头;这回他也没回头。
我说:我不干嘛。
他说:不干嘛你跟着。
我说:我不跟着我不知道该干嘛。
他说:那你该干嘛干嘛去。
我说:我没什么可干的。
他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山上有三千七百多只猴子,我都叫得出名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我说:那你挺闲的。
他说:这不是闲。
我说:那是什么。
他说:这是我该记的。
他把两只手垫在脑袋后头,躺下去了。躺了一会儿他说:你有没有名字。
我张了张嘴。
我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