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歪着头。它不认得"从哪儿"这个话。
我说:你飞了一天一夜。
它说:十七。
我说:你飞了一天一夜你去找这个。
它说:十七。
我说:我说什么你都说十七,我拿你没办法。
它跳了两跳。跳完它又说了一遍:十七。
七
我拿着那根骨头看。
它身上有一道刻痕。
横的。不长。刻在骨头中段,朝里那一面。我拿指骨尖比了比——这道比我肋骨上那二十九道都深。深的说明刻的时候使劲了。我刻肋骨那二十九道的时候我没使劲,我那时候手是稳的,我一样一样往下刻,刻得从容。
这道不是。这道刻得急。
我看着它。
我想:这是什么。
我想了半天。
我想:是那排树?
我身上刻着二十九道,树是第十八还是第十九,刻在肋骨上。这个是刻在指骨上的,它不是那二十九道里的一道。它不是我刻在肋骨上的东西。
那它是我什么时候刻的。
我不知道。
我把骨头翻过来,翻过去,翻了三遍。那道刻痕在三面光下面看都是一道。它就是一道。
我说:我刻它的时候我是知道的。
我说完我听着这句话。
我说:我刻它的时候我知道,我现在不知道。它没变。
八
我把树枝拔下来,扔了。
我把那根真骨头装回去。
装的时候我做了一个事:我把有刻痕的那一面朝里,朝着手心。
我装完我看着我的右手。五根指头,都在。有一根上头有一道,那道朝里,我自己看不见。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装。
我把手翻过来,翻过去。翻过来我就看不见那道了,翻过去我也看不见——它夹在骨头缝里,它在手心这面,我眼睛长在头骨上,我看不见我自己的手心。
我说:那我装它干什么。
我想了半天。
我说:我不为看。
我说完我想:那我为谁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