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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光赴约 晚风与你（第4页）

林翊深也不介意他的沉默，继续自顾自感慨：“住在这种老巷里面，感觉时间都过得慢下来。不像我们学校那边，每一天都被时间撵着跑，闹钟、上课铃、下课铃，所有一切都在催促人往前赶。”

他们慢慢往巷子深处走，走得并不快，脚步闲散。

转过一道拐角，巷口位置摆着一个简易旧书摊。一块厚木板架在两个石墩之上，上面密密麻麻堆放许许多多旧书籍，书页泛黄，种类繁杂，小说、杂志、教辅、散文集杂乱堆在一起。守摊的老爷爷坐在小马扎上面，眯着眼睛晒着太阳打盹。

林翊深眼睛一亮，径直走过去。

“居然还有旧书摊，过来看看。”

他弯腰，伸手翻弄堆叠的书本，一本本拨开，纸张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沈逾白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安静伫立，目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说不定能淘到有意思的书。”林翊深一边翻找，一边开口，“平时在学校，除了课本教辅，几乎没有机会读别的书。高三真的把阅读的时间全部剥夺干净了。”

他翻了半天，抽出一本卷了边角的散文集，拍掉封面上薄薄一层灰尘，转头递向沈逾白：“你看看这本。”

沈逾白伸手接过来，指尖触碰到粗糙泛黄的纸封面。低头简单扫过几行内页文字，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没读过。”

“我也没有，感觉文字风格应该不错。”林翊深笑了笑，转头看向打盹的老爷爷，低声询问价格，掏钱把这本散文集买了下来。“就当今天逛老街的小纪念。”他把书拿在手里。

离开旧书摊，继续往巷子里面穿行。越往深处，行人越发稀少。两侧院落大门大多紧闭，偶尔有院门虚掩，能够窥见院子里面栽种的树木。桂花的甜香从某户院落飘出来，淡淡的，随着风四散。

“闻见没有，桂花香。”林翊深停下脚步，微微吸气，“每年九月砚城到处都是这个味道。”

沈逾白也轻轻呼吸，清甜香气漫入鼻腔。

这一瞬间，周遭格外安静。没有试卷，没有周测排名，没有教室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竞争氛围。只有秋风，桂香，老巷，还有身旁这个人源源不断的细碎话语。

沈逾白侧过头，悄无声息打量一眼身旁的林翊深。少年眉眼舒展，嘴角带着浅浅笑意，眼底盛满明媚的光。这份热烈鲜活，是沈逾白自身世界里完全不存在的东西。他一辈子习惯收敛情绪，习惯把喜怒哀乐全部压在心底，不外露，不宣泄。而林翊深截然不同，欢喜、好奇、感慨，全部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林翊深忽然捕捉到他投过来的视线，猛地转头回望。四目猝不及防相撞。

沈逾白瞳孔微缩，下意识迅速移开目光，视线落到脚下凹凸不平的石板地面，耳尖悄然漫开一层极淡的薄红，藏在黑发阴影之下，不仔细看很难察觉。

林翊深心脏毫无预兆重重跳了一下。方才那短短一瞬对视，叫他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控。他攥紧手里那本刚买来的旧散文集，指尖微微收紧，纸张边角硌着掌心。他很想多说点什么，可是喉咙忽然微微发紧，方才滔滔不绝的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短短几秒的沉默落在二人之间。秋风穿过巷道，吹动树叶簌簌作响，填补这份空白。

最后还是林翊深率先打破安静，声音相比之前，轻微沙哑了一点点：“继续往前走吧，巷子尽头可以绕回砚湖另一边。”

“嗯。”沈逾白低声应道。

二人再度迈开脚步，气氛相比之前，悄然发生一丝微妙变化。话语少了些许，并肩行走的时候，胳膊偶尔会不经意互相触碰，每一次无意的接触，两个人都会极其细微地往旁边错开半寸距离。

一路穿行，终于走出悠长巷弄，重新回到砚湖的环湖步道，只不过换到了湖的对岸。

午后的阳光渐渐向西偏移，不再灼热。湖面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辉。游人依旧不少，但是相比上午，已经稀疏了一些。

“要不要沿着湖慢慢走一圈？”林翊深问道。

“可以。”沈逾白回答。

于是他们顺着湖岸，缓缓绕行。

林翊深慢慢找回原本的状态，重新开启话题，只是没有之前那般喋喋不休。他会讲自己初中时候发生的糗事，讲曾经考试考砸被家里批评，讲骑车摔过跤，讲许许多多细碎的私人小事。他愿意把自己生活里零碎片段摊开，讲给沈逾白听。

沈逾白大多时候安静倾听。偶尔被问到关于自己过往的事情，有些他不愿提及，就淡淡敷衍过去；少数无关紧要的小事，才会简单回应一两句。

沈逾白很少对外人袒露自己，过去这么多年，他习惯把自己封闭起来。可是今天，听着林翊深毫无保留的碎碎念，心底那道封闭的墙，又松动了一丝。

环湖一圈路程不算短，耗费了将近两个小时。走到终点的时候，夕阳已经开始下坠，漫天柔和橘色霞光铺满半边天空。晚霞倒映在宽阔湖面，水天连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

天色在无声之中慢慢向黄昏过渡。

林翊深停下脚步，望向天边落日，长长呼出一口气：“不知不觉，都已经傍晚了。时间过得好快。”

他转头看向沈逾白。玩了完整的一天，沈逾白脸上依旧没有太多明显情绪，可相比初见时候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周身气场柔和了几分，不再是浑身写满疏离。

“今天……谢谢你愿意出来陪我。”林翊深真心实意开口，眼底带着诚恳，“我本来还担心你会觉得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