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白略微迟疑,几秒之后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小店窗口排队,队伍不算长。站在队列之中,林翊深又开启新一轮提问。
“平时周末你在家全部时间都用来刷卷子吗?除了学习,你有没有别的爱好?一中的周测频率是不是比二中还要高?”
一连串问题接连砸过来。沈逾白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裤子侧边布料,筛选着可以回答的内容,语气平平淡淡:“大部分时间做题。没什么爱好。考试安排挺多。”
“天呐,一直埋在书本里面,不会觉得憋闷吗。”林翊深微微感叹,“人总要有一点放空的时候。你看砚湖这里,风景这么舒展,平日里被困在学校,根本没有机会过来。”
很快排到窗口,林翊深熟练点单,两杯温热的饮品。付款完毕,接过纸杯,将其中一杯递到沈逾白手中。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一丝暖意顺着皮肤缓缓渗进身体。
沈逾白握住纸杯,指尖贴着杯壁。
二人沿着湖岸的石板步道继续慢行。
林翊深兴致勃勃,目光扫过沿途一切景象。看见湖边摆摊卖手工小饰品的小摊,就会拉一把沈逾白的胳膊,招呼他往那边看;看见湖边垂钓的老者,便絮絮叨叨聊起钓鱼;看见几只水鸟掠过湖面飞起,也要轻声感慨两句。
沈逾白被动跟着他的节奏,目光顺着他指引的方向一次次转移。很多话题于他而言索然无味,很多抛过来的问题他内心并不想作答,可是架不住少年那份滚烫热忱。心底时不时泛起一丝想要快点结束行程的念头,可每当视线落到林翊深神采飞扬的侧脸,那句想要告辞回家的话,便死死卡在喉咙,说不出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缓缓爬到天空正中,日头升高,已经临近正午。肚子传来隐约的饥饿感。
“该吃饭了。”林翊深抬腕看了看手表,“这附近有家开了十几年的本地菜馆,味道很地道,我以前跟着家里人来过几次,我们过去尝尝?”
沈逾白没有反对,微微颔首。
穿过两条曲折小巷,他们走到那家老店。木门牌匾,屋内摆放原木桌椅,空气中弥漫饭菜的烟火气息。店里客人不少,人声喧哗。找空位坐下之后,林翊深拿起菜单,熟稔报出几样招牌菜,中途侧过头看向对面的沈逾白。
“你有没有忌口?吃不吃辣?有什么不爱吃的直接和我说。”
“都可以。”依旧是简短的回复。
菜盘陆续端上桌,腾腾热气升腾而起。
吃饭间隙,林翊深依旧没有停下闲谈。话题绕不开高三现实,聊习题,聊排名,聊高考,聊未来想去的城市。
“我挺想去南方上大学的,听说南方冬天不会这么阴冷潮湿。”林翊深扒拉一口米饭,抬眼望向沈逾白,眼睛亮晶晶的,“那你呢,你心里有没有向往的城市,目标大学定下来没有?”
沈逾白握着筷子,目光落在餐盘之中,神色平静无波:“还没有想好。”
“怎么会没想过,你在一中成绩肯定名列前茅吧,总得有个方向。”林翊深撑着下巴,定定看着他。
“先顾好眼下。”沈逾白淡淡回应。
他很少去畅想遥远的以后,未来充满太多未知变数,空想没有意义。
林翊深也不逼迫他一定要给出答案,自顾自继续诉说,说起自己模考成绩忽上忽下的焦虑,说起自己最头疼的英语,说起每天背单词背到头昏脑胀。
整顿饭的过程,大半时间都是林翊深在诉说,沈逾白充当倾听者,应答寥寥无几。可沈逾白自己能够清晰感知到,最开始心底那份迫切想要结束约会回家刷题的烦躁感,正在一点点消融。
耳畔少年鲜活的声音,老巷市井烟火,秋日和煦阳光,湖面吹来的柔风……全部都是他封闭的刷题生活里,极少接触到的事物。
吃完饭离开饭馆,午后阳光变得柔和,不似正午那般灼人。
“老巷里面还有不少有意思的角落,我们接着逛好不好?”林翊深眼神带着浅浅期待。
沈逾白抬眼望向巷子深处,蜿蜒曲折的巷道向远方延伸,老旧房屋错落排布。心底依旧眷恋独处的安静,可是这一回,他没有说出想要告辞回家的话语。
秋风卷着枯黄梧桐叶,盘旋着落在二人脚边。林翊深迈步向前,兴致勃勃规划接下来要去看的旧书摊、古玩小铺。砚城两所相隔遥远的高三少年,就这样并肩,一步步沉入老城纵横交错的巷弄之间。
巷子内部和主干道完全是两个世界。高墙把外界的喧嚣隔离开来,巷子里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偶尔远处传来几声人家院落里的犬吠。墙头上爬着枯萎大半的藤蔓,斑驳墙面留着岁月冲刷出来的痕迹,部分墙皮大块剥落,露出底下青砖底色。脚下石板路坑洼不平,历经几十年行人踩踏,石头表面被打磨得光滑温润。
时不时会遇见居住在此地的本地人,提着菜篮慢悠悠走过,看见两个年轻少年,会投过来随意一瞥,而后擦肩而过。
林翊深走在旁边,目光四处打量,看见一扇造型别致的老旧木门,也要停下来多看几秒。
“你看这个门环,铜制的,年代应该很久了。”他伸手指过去。
沈逾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青铜门环锈迹斑驳。他只是淡淡扫一眼,没有发表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