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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光赴约 晚风与你（第2页）

可心绪再也没办法像往常一样沉定下来。笔尖落在草稿纸，反反复复演算同一道题目，写出来的推导步骤混乱错乱，连续两次，算出来的结果全部都是错误。线条凌乱地堆叠在纸面上，黑色墨迹横七竖八。

他停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背脊贴住冰凉的椅背。抬眼望向窗外。

暮色一点点吞噬砚城的天空，楼宇的轮廓慢慢变得模糊，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光晕一团团晕开在夜色里。远处马路上车流不息，车灯汇成流动的长河。

他并不了解林翊深。只知晓对方是砚城二中的高三学生，年龄和自己相同。性格同自己截然相反，滚烫、外放、不怕碰壁。哪怕自己态度冷淡疏离，依旧可以毫无芥蒂地靠近。沈逾白习惯人和人之间保留安全距离，他并不擅长应对这样汹涌直白的热情。他暗自预判，明天这场外出，大概率会是一场煎熬，只盼望行程可以尽早结束，自己能够按时回到家中。

他强迫自己收回纷飞的思绪，重新埋进试卷。一页一页练习册被翻过，笔尖不停书写。墙上挂钟的指针一圈圈转动，时间缓缓流向深夜。直到夜色已经浓重，砚城大街小巷的人声渐渐平息，他才停下学习，起身洗漱休息。

即便躺倒在床上，闭上双眼，脑海之中依旧会时不时浮现林翊深那张充满朝气的脸。睡意来得比往日慢上不少，辗转片刻，才缓缓坠入睡眠。

一夜转瞬即逝。

周六清晨，天光破晓。

淡淡的秋日阳光穿透窗帘缝隙，切出几道细长金色光带，落在卧室地板。沈逾白比上学日稍微晚一些睁开眼睛。窗外吹进来的风褪去了暑气，清清爽爽，裹挟着街边桂花树淡淡的甜香。

他起床，简单洗漱。没有刻意打扮修饰，依旧是平素干净朴素的模样，宽松休闲上衣，深色长裤。眉眼清冷，神态平静，和在学校的时候没有半分区别。简单吃过早饭，拿好钥匙，锁上门出门赴约。

砚城图书馆坐落于老城核心地带，道路两侧栽种着高大苍老的梧桐树。时至九月，翠绿树叶边缘已经晕开浅浅的金黄，风一吹过，枯黄碎叶打着旋，悠悠扬扬飘落地面。

沈逾白提前十几分钟抵达约定地点，八点四十。

图书馆主体建筑庄严肃穆，门前开阔广场上人不算拥挤。零星早起晨练结束的老人慢慢散步离开，还有不少背着书包的学生，早早过来图书馆占座自习。

他走到一棵粗壮梧桐树下，后背轻轻抵着粗糙凹凸的树干，微微垂着眼，安静等候。

路过的行人总会下意识放慢脚步瞥向他。少年身形挺拔，五官生得太过出挑，冷白皮肤在秋日柔光下显得格外干净，长睫低垂，周身笼罩一层淡漠疏离的气场，仅仅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风景。可他对旁人投过来的目光全然无感，心思飘得很远。他在心里预想待会儿见面之后的场景，预想林翊深源源不断的问话，预想自己该如何简短应答。

距离九点还有十二分钟。

清脆的单车铃铛声由远及近，顺着秋风传过来。

沈逾白缓缓抬眸，朝着声音传来的街道方向望过去。

林翊深骑着一辆黑色旧单车，从街道尽头驶来。身上穿一件薄款的卡其色外套，黑色长裤，额前碎发被迎面而来的秋风吹得微微凌乱。骑这么远的路横跨砚城，他的脸颊泛着一层薄薄的热红。视线捕捉到梧桐树下那道熟悉身影的时候，他双眼骤然亮起来，像是骤然被点燃的星火，脚下用力蹬了两下踏板，加快速度，冲到图书馆门前广场，稳稳捏住刹车。

车轮在地面轻轻摩擦，发出细碎声响。

“沈逾白！”

他利落跳下单车，声音里藏不住压不住的欢喜，呼吸微微急促。弯腰把单车停靠在路边护栏，锁车，快步几步走到沈逾白跟前。目光毫无避讳落在沈逾白脸上，初见时那股震颤心弦的悸动，再度翻涌着撞满胸腔。每一回见到这个人，他都会再一次惊叹，世间怎么会生长出这般模样，就连拒人千里的冷淡，都格外勾人。

沈逾白微微点头，唇瓣轻启，吐出单个音节：“嗯。”

简简单单，没有多余寒暄。

林翊深早就已经适应他这般寡淡的回应，完全没有被冷水浇灭兴致，唇角扬着笑意：“你来得好早，我还以为我赶路过来能够抢先到。二中离这边真的很远，骑了快一个小时。”

说完，他侧过身子，抬手示意前方的道路：“走吧，我们往砚湖那边走，顺着老街慢慢闲逛。今天天气真的太好了，天高云淡，高三难得遇上这样舒服的周末，闷在家里刷题实在是浪费。你们一中高三压力是不是大得吓人？我们二中作业堆得桌子都放不下，这周卷子写得我手都发酸。”

他迈开步子向前行进，沈逾白沉默跟在他身侧，两个人并肩，沿着人行道缓缓前行。

林翊深的话语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话题一个接着一个往外冒，滔滔不绝地讲着砚城二中校园里发生的趣事。讲班里调皮男生上课捉弄老师，讲数学老师独有的口头禅，讲晚自习全班困得昏昏沉沉，讲模考成绩起起伏伏带来的烦躁。他时不时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沈逾白，满心期待能够捕捉到对方脸上一丝半点笑意。

可沈逾白神情始终清淡如水。一部分简单的问题，他会用一两字简短作答；更多时候，只是发出一声淡淡的“嗯”，或者干脆保持沉默，安静听着。

但他没有转身离开，没有流露出明显的厌烦神色，依旧跟随着林翊深的脚步往前走。

林翊深心里清清楚楚，以沈逾白的性格，愿意赴这场约会，愿意耗费周末时间陪自己出来，已经是莫大的让步。他不敢奢求太多，能这样并肩走在一起，就已经足够叫他心生满足。

老城街道两旁保留着旧时建筑，斑驳灰砖墙，老式木格窗户。街边排布各式各样小店，糕点铺飘出甜糯的香气，早点摊子还剩下零星余温，五金店、旧书店挨挨挤挤排列。秋日阳光穿过梧桐枝叶的缝隙，碎金一样点点洒落，铺在柏油路面。落叶被风卷起来，在脚边打旋。

一路向前行走，视线渐渐开阔，砚湖出现在视野尽头。

辽阔湖面铺展开来，秋风掠过水面，掀起层层叠叠细碎波纹，阳光洒在水面，泛起粼粼银光。湖岸边上有不少游人，结伴散步的老人，出来游玩的家庭，还有三三两两结伴的学生。环湖栽种大片垂柳，枝条已经褪去盛夏的浓绿，染上浅黄。

“先停一下，我去买两杯喝的。”林翊伸抬手指向不远处临街的饮品小店，“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