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嘉的反应更大,就跟妻子看到十年未归家的丈夫一样,眼神哀怨又充满思念,“你怎么才来啊?我让你晚点来,你就真的这么晚了,不该听话的时候是不是太听话了点?”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无理取闹,但今天是她第一天当妈妈,新手妈妈有撒泼的权利。
倪雾听着她的抱怨,轻轻抱住她,什么也没说。
梁思嘉其实挺不满意宝宝的生日和儿童节撞在同一天,倪雾不以为然地安慰道:“这样也好,以后他每年都能好好过儿童节。”
然后她问梁思嘉给宝宝起好小名了没有。
“我和温子凌一致决定,就叫六一。”
倪雾笑着凑过去,“我们的小六一永远会是快乐的孩子。”
梁思嘉昏昏欲睡前,倪雾离开医院,打车去了巷往。
向川在高三那年奋起直追,高考超常发挥,考到京市一211大学,念的是临床医学5+3,今年最后一年,规培还没结束,留在京市没回来。
至于向禾,她的甜品店在七年前扩张成两个铺面,积攒下一定积蓄后,将原先住的老破小售卖出去,买了新城区一套140平米的商品房,三室一厅两卫,她自己住主卧,其中一间侧卧留给倪雾。
早在她决定买房时,倪雾就让她别把自己规划在内,向禾却说:“小姨没什么本事,没法跟你姑姑一样为你的事业铺路,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不管哪天想回南台,都能有个睡得安稳的家。”
对于这样的熨帖,倪雾束手无策,心底一片潮湿。
倪雾提前在微信上同向禾打过招呼,以至于在她推着二十八寸的拉杆箱出现在巷往时,向禾没有半点意外,满脸欢喜地迎接她。
店里出了不少新品,全是倪雾不会做的,怕自己的笨手笨脚耽误到别人干活,就主动到前厅帮忙收拾、点单。
巷往还是和以前一样的陈设布局,分发的围裙都还是天蓝色,每张餐桌上放着一束满天星,还有门前的立式小黑板依旧用可爱的字体写上每日招牌甜品。
什么都没变,这种感觉真好。
只有向禾不再像从前那般,死活不肯让她干活,而是在一旁笑着打趣:“要是让你粉丝知道你在给我打工,只不准要上我这儿闹。”
当天晚饭是在附近商场里的云南菜餐厅吃的。
向禾把店里的活全都丢给伙计,吃完和倪雾一起回了新家。
装修风格是常见的黑白灰搭配,简约大气,三间卧室都朝南,有一个大横厅,采光极好。
睡前,向禾问倪雾打算在南台待几天。
倪雾这次来南台,不光是来看望故人,也为了巡回展。
第一站照旧定在沪城,只是时间被她推迟到九月初,至于最后一站则在南台,初步计划年底前展出。
南台属于二线末尾城市,文化建设跟不上经济发展,人文氛围并不浓郁,近几年没有举办任何艺术展,唯一一处适合办展的美术馆已经空置多年,倪雾看过内部陈设,不太符合她审美,权衡过后,决定另寻一处空置毛坯房,从零开始,和设计师一起设计出契合她摄影风格的建筑。
向禾听完她的安排,想起一件事,欲言又止。
后来那一个月,倪雾把时间掰碎成三部分,一部分耗费在找室内设计师和装潢公司上,其余分别给了向禾和梁思嘉。
梁家和温家都不差钱,梁思嘉生下宝宝不久就转进了南台最昂贵的月子中心做产后康复。
体会到两手一撒、做个闲散掌柜有多舒服的梁思嘉一点没受激素影响,气色比怀孕前还好,唯一让她满脸愁容的是自己有些变样的身材和总不能及时得到清洁的头发。
倪雾第一次来月子中心看她时,她就逮着她问:“我现在身上什么味道?”
梁思嘉已经有好几天没洗过头了,感觉自己臭熏熏的,温子凌却一个劲地安慰她她身上没有任何异味。
倪雾鼻尖耸动,“母亲的味道?”
梁思嘉一脸无语。
倪雾说:“我刚才进来看见你抱着孩子,脸上的笑容把整个屋子都衬明亮了,这大概就是母性的光辉吧。”
她的表情严肃,说出来的话又没那么正经,梁思嘉突然发现自己认识了十年的朋友变得有点陌生,但这种陌生的转变不见得是坏事。
“你现在这么贫呢?”
“还有更贫的,要见识一下吗?”
“先留着吧,等我再恢复些,允许你把我逗得哈哈大笑。”
梁思嘉中途睡了一觉,醒来倪雾还没离开,孩子已经被送到育婴室。
隔着一段距离,梁思嘉看见倪雾正专注地盯着玻璃窗里刚降临到这个世界的小天使们看。
她的眼神很奇怪,没有长辈对晚辈柔软的疼爱,也没有对成为母亲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