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需要别的东西吗,先生?”
顾客看起来陷入了恐慌。
别的东西?是不是还需要别的东西?还有别的东西吗?还需要做些什么?
“抱歉,先生?”
给一位女士的礼物。
店主被这场谈话潮汐方向的突然转变给弄得有点头昏脑涨。她游向一处安全的陈词滥调。
“这个嘛,人们都说钻石是女孩最好的朋友,不是吗?”她轻快地说。
钻石?哦,钻石。是这样的吗?
它们看起来宛如黑色天鹅绒般的天空上的点点星光。
“这颗,”商人说,“是一颗特别好的宝石,您不这么认为吗?看它的火彩,那绝美的——”
它有多友善?
商人犹豫起来。他知道克拉,他知道硬度、光泽,甚至也知道净度、打磨和火彩,但从未有人要求他用“友善度”来评价宝石。
“相当有好感?”他试探着说。
不要。
商人的手指握住了另一片冻结的碎裂光芒。
“现在来看这一颗,”他说,自信重新回流到他的声音里,“它来自知名的断腿矿井。我能否请您注意观察它精妙的——”
他感觉到穿透性的目光盯在他的后脑勺上。
“但必须承认,它并不以友善度而著称。”他磕磕绊绊地说。
黑暗的顾客不满地环视整间商店。在昏暗之中,防巨怪护栏后面,各种各样的宝石闪着光,正如深邃洞穴内部巨龙的眼睛。
这其中有哪些是友善的吗?他说。
“先生,我认为我可以明确地告诉您,我们从未基于宝石的友善度制定过任何的购买策略。”商人说。他不自在地意识到有些东西是错的,而在他意识深处的某个地方他知道是什么东西错了,但他的意识却阻止他做出最终的联结。这让他感到紧张。
世界上最大的钻石在哪里?
“最大的?那很简单。世界上最大的钻石是‘奥夫勒之泪’,它位于最黑暗的霍万达兰的鳄鱼神的失落宝石厄运神庙之中最内层的祭坛,重达八百五十克拉。而且,先生,为了防止你提出下一个问题,我个人乐意抱着它睡觉。”
按照传统,只有两个人曾进入过最内层的祭坛。他们分别是高级祭司以及不那么高级的祭司。他们在这里已经待了许多年,并且轮流担任阶层较高的那个职位。这个工作并不算太难干,主要原因是大多数预期中的朝圣者都被刺穿、被压扁、中毒或是被诱杀装置给切成碎片,甚至都用不着把它放在一个小盒子里,画上一个像温度计似的小图标[55]再放到神庙外头去。
他们在高高的祭坛上玩着瘸腿洋葱先生的纸牌游戏,镶嵌着钻石的奥夫勒神像在他们身上投下阴影。就在这时,他们听到远处的正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吱嘎声。
高级祭司连头都没抬。
“嘿呀,”他说,“又来了一个会在地滚球那儿送命的。”
一声巨响,接下来是仿佛磨牙一般的滚动声音。最后是“砰”的一声。
“现在,”高级祭司说,“赌注是什么来着?”
“两块鹅卵石。”低阶祭司说。
“没错。”高级祭司看了看他的牌,“好吧,跟你的两块鹅——”
一串模糊的脚步声。
“上周那个带鞭子的小伙子一直走到了大尖刺。”低阶祭司说。
又传来一阵声音,就像是一个很旧的旱厕被冲了水。脚步声停了。
高级祭司暗笑了一下。
“没错,”他说,“跟你的两块鹅卵石,再加两块鹅卵石。”
低阶祭司把他的牌扔下来。
“一对洋葱。”他说。
高级祭司怀疑地低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