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门看着门外的风暴。茅草在狂风中抖动着飞远。
毁掉?我的收获?他挺直身体,别想。
铁匠铺屋顶上的稻草翻滚着。
内德·西姆内尔向熔炉里鼓风,直到煤炭的核心呈现略带一点点黄色的白色。
今天是个好日子。联合收割机干得比他期待的还要好得多;老皮布里坚持要求让这台机器明天再给他收割另一块田地,因此它被留在了外面,上面盖了一块柏油帆布,结结实实地拴在地上。明天他可以教会一名工人操作它,然后就开始设计一台改进了的新的原型机。他已经确实地成功了。未来近在眼前。
也许比尔·门只是想把它扔掉,而那也是能够理解的,因为即使是现在,被以最为无害的方式挂在墙上的镰刀似乎仍然在散发着锋利的气场。刀刃的周围有一道浅浅的紫色光环,那正是由于房间中的气流将不幸的空气分子送到刀刃边,让它们因为被切断而死。
内德·西姆内尔极为谨慎地将镰刀拿了起来。
古怪的家伙,比尔·门。他说他要确保它绝对地死去。就好像你能杀死一样物品似的。
无论如何,真的有人能毁掉它吗?哦,它的柄会被烧掉,金属部分也可以煅烧一下,而且如果他足够努力的话,最终它除了一小堆灰烬之外什么也剩不下来。顾客想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另一方面,你也可以只是把刀刃从柄上取下来就算是毁掉了它……毕竟如果你那样做了的话,它就不能再称为一把镰刀了。它只会是,呃……零件。当然,你仍然可以用它们来组合成一把镰刀,但你同样可以用被烧掉之后的一小堆灰烬制成一把镰刀,如果你知道方法的话。
内德·西姆内尔对于自己脑子里的这场争论感到满意。而且,说到底,比尔·门甚至根本没有要求看到这把镰刀被,呃,杀死的证据。
他仔细地瞄准了一下,然后用镰刀切下了铁砧的末端。简直离奇。
极度的锋利。
他放弃了。这不公平。你不能叫一个像他这样的人毁掉一个这样的东西。这完全是一件艺术品。
不,不只是艺术品。根本就是技艺的结晶。
他走到房间的另一头,那里堆着一堆木柴,他把镰刀抛到木柴堆的后面。
一声短暂的吱吱声响起,很快就被切断了。
总之,这应该也没什么关系。他明早就把比尔的那个法新还回去。
鼠之死神出现在铁匠铺的木柴堆后面,步履艰难地走向地上一小堆悲哀的毛皮,那曾是一只挡在镰刀路上的老鼠。
那只老鼠的鬼魂站在皮毛旁边,看起来有些忧伤。它似乎不怎么高兴看到它。
“吱吱?吱吱?”
吱吱。鼠之死神解释道。
“吱吱?”
吱吱。鼠之死神确认道。
“[理了理胡须][吸了吸鼻子]?”
鼠之死神摇了摇头。
吱吱。
老鼠显得垂头丧气。鼠之死神将一只虽然尽为白骨却并非完全无情的爪子搭在它的肩上。
吱吱。
老鼠哀伤地点了点头。铁匠铺里的日子很不错。内德的家务水平基本相当于不存在,而且他很可能是把没吃完的三明治到处乱丢的世界冠军。它耸耸肩,跟上了穿着袍子的渺小身影。反正它也没什么别的选择。
而且它们不再躲避了,只是盲目地移动,全部都朝着一个方向。
你可以将一辆手推车推倒从而阻止它继续移动,如果你这样做了,它的轮子就会在空中疯狂而又无用地旋转。巫师们看到一些情绪高涨的人试图毁掉手推车,但它们事实上是无法摧毁的——它们会折弯,但不会断裂,而且哪怕只剩下一个轮子,它们仍会英勇地尝试继续前进。
“瞧瞧那个!”校长说,“那里面装着我的换洗衣服!真的是我的换洗衣服!我勒个大去的乖乖!”
他从拥挤的人群中推开一条路,将他的法杖捅到那辆手推车的轮子之间,把它推翻了过来。
“这里的平民太多,没有清晰的射界。”院长抱怨道。
“这里足有几百辆手推车!”近代如尼文讲师说,“它们就像伏麦因![43]从我身边滚开,你这个——你这个篮子!”
他用他的法杖把一辆重载的手推车推倒了。
有轮金属线筐的洪流正在涌出城市。竭尽全力的人们慢慢地开始掉队,或是跌倒在滚动的车轮旁。只有巫师们还能跟得上,他们不停地互相呼喊,并且用他们的法杖攻击手推车组成的银色浪潮。并不是说魔法没有效果。效果相当好。只要掌握好时机,一个法术就可以把一辆手推车变成一千个错综复杂的谜题。但那又有什么好处呢?马上又会有两辆新的手推车从它们倒下的同胞旁边绕开继续前进。
在院长周围,手推车不断地变成泼洒的金属液滴。
“他真的找到了窍门,不是吗?”资深数学家说。他刚刚和庶务长一起把另外一辆手推车翻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