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走了。”鲁潘说。
“做一个人狼是什么样的感觉?”温德尔说。
鲁潘耸了耸肩。“孤独。”他说。
“嗯?”
“你没办法合群,你知道。当我是一条狼的时候,我记得做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反过来也是一样。就好像……我是说……有些时候……有些时候,对,当我是狼形态的时候,我会跑到山顶上去……在冬天,你知道,天上有一轮新月,地上有一层冻硬了的雪,山丘的起伏永无止境……还有其他的狼,呃,它们当然知道那是怎样的,但是它们不像我这样知道得这么清楚。能够在同时有两种感受、两种认识。再没有一个人知道那是怎样的感觉。整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能知道那是怎样的感觉。那是最糟糕的地方。我知道再没有一个人能……”
温德尔意识到自己正在悲伤的深渊边缘蹒跚而行。在这样的时候他从来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鲁潘的情绪又高涨起来:“说到这个……做一个僵尸是什么感觉?”
“还不错。不算太糟。”
鲁潘点点头。
“回见。”他说着,大步离开。
街上的人开始多起来,似乎安卡-摩波的居民正在悄然开展夜间与白天的非正式换班。所有人都躲着温德尔。一个人要是有别的选择,肯定不会往一个僵尸身上撞。
他回到了大学的门前,这会儿,大门是开着的,于是他直接走向自己的卧室。
如果他要搬出去住的话,他就需要钱。这么多年以来,他攒下了不少的钱。他是否曾经立过遗嘱?对于过去十年左右的时间,他的记忆并不怎么清晰。他也许立过遗嘱。他有没有糊涂到把所有的遗产都留给自己的程度?他希望如此。从实践角度来说,已知的试图推翻自己遗嘱的案例尚无一例成功——
他撬起床脚下的一块地板,从中取出了一袋硬币。他记得自己曾经为自己留下过一笔养老金。
这里还有他的日记本。他记得这个日记本已经用了五年,所以从技术上说,温德尔已经浪费了大约——他快速心算了一下——是的,大约五分之三的钱。
或者也许不止这么多,如果仔细想想的话。毕竟日记本上的记录不怎么详细。温德尔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值得记在日记本上的事了,或者至少没有哪件事情能让他到了晚上还记得住。日记本上只有月相、宗教节日的列表,以及偶尔会粘在某一页上的糖果。
地板底下还有另外一些东西。他在遍布灰尘的空间里摸索了一阵,找到了两个光滑的小球。他把它们掏了出来,着迷地盯着它们。他把它们摇晃了一下,注视着其中小小的降雪。他阅读了上面的文字,并且发现这些与其说是文字,还不如说是对于文字的涂鸦。他再次将手伸下去,拿出了第三样物品:一个弯曲的小金属轮。就是一个小小的金属轮。而在它旁边是一个破碎了的小球。
温德尔呆呆地盯着这些东西。
的确,在最近的三十年左右他确实有点精神不正常,或许他曾经内衣外穿出门,又或者流点口水之类的,但是……他曾经收集过旅游纪念品吗?还有小金属轮?
他身后传来咳嗽声。
温德尔将这些神秘的物件再次塞回洞里,转身望去。房间里空无一人,但开着的门后面似乎有一个阴影。
“哈喽?”他说。
一个低沉、深邃但同时缺乏自信的声音说:“是我呀,胡桐先生。”
温德尔皱起眉头,努力地回忆着。
“施莱佩尔?”他说。
“没错。”
“那个吓人怪?”
“没错。”
“在我的门后?”
“没错。”
“为什么?”
“这是一扇友好的门。”
温德尔走到门边,小心地把门关上。门后面除了一些旧的石膏粉之外一无所有,不过他确实觉得自己感到了一阵空气的流动。
“我现在到床底下了,胡桐先生,”施莱佩尔的声音从,没错,床底下传出来,“你不会介意的吧?”
“呃,不会。我想不会。但你不是应该藏在衣柜里的吗?我小的时候吓人怪总是会藏在衣柜里。”
“找到一个好的衣柜不容易啊,胡桐先生。”
温德尔叹了口气。“好吧。床的下面归你了。别客气,把这儿当你自己家,这类的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
“我倒更乐意藏在门后,胡桐先生,如果对你来说都一样的话。”
“哦,好的。”
“你介意暂时闭上眼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