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们就死了?
“立刻就死。背脊挺直,四脚朝天。我们中午吃面包和奶酪,”她补充道,“我不会在一天之内做两次大餐,今天晚上我们吃鸡肉。既然说到了鸡……跟我来……”
她从架子上取下一把切肉刀,从房子里走出来到了院子里。公鸡西里尔站在肥料堆的顶端,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他的后宫中那些肥大而又相当老的母鸡,这会儿正在院子里刨着土,像一条破烂的弹性内衣那样松松垮垮地围着弗莉沃斯小姐。她迅速伸出手来,从地上捉起其中一只。
它用明亮而又愚蠢的眼睛盯着比尔·门。
“你知道怎么给鸡拔毛吗?”弗莉沃斯小姐说。
比尔看着她,接下来又看着那只母鸡。
但我们喂养它们。他无助地说。
“没错。然后它们就会喂养我们。这一只已经有好几个月没下过蛋了。鸡的世界就是这样。以前,弗莉沃斯先生会扭断它们的脖子,但我一直学不会那一招。用这把切肉刀的话,它们会把血喷得到处都是,而且它们还会跑上一阵子,但它们已经死了,而且它们自己也知道。”
比尔·门思考着自己的选择。那只母鸡的一只如同珠子的眼睛盯着他。鸡远不如人类聪明,因此它们并没有那种复杂精致的精神过滤器来阻止它们看到事物的真相。它知道它自己是什么,也知道正看着它的人是谁。
他注视着母鸡那渺小而又简单的生命,发现它生命中最后的几秒正在飞快地流逝。
不用拿刀了,他疲惫地说,把那只鸡给我。
他转过身背对着弗莉沃斯小姐,一小会儿之后,他把一具无力的躯体交还给她。
“干得不错。”她说,然后转身回到厨房。
比尔·门感觉到西里尔在用谴责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松开手。一点小小的亮光在他的掌心上方盘旋。他对它吹了口气,于是它的光芒消散了。
吃完午餐之后,他们把老鼠药放了下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凶手。
许多的老鼠死去了。
在谷仓地下深处的洞穴中——是最深的那一个洞穴,很久很久之前便由早已被遗忘的啮齿动物先祖们挖掘出来的那一个——那深邃的黑暗里,一个东西出现了。
它似乎难以决定自己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形状。
最初,它看起来像是一块相当可疑的奶酪。这似乎行不通。
随后它试着变了个形状,看起来很像一只又小又饥饿的犬。
这个方案也被拒绝了。
其后的一瞬间,它变成了一个钢齿捕鼠夹。这显然是不合适的。
它到处搜寻新的想法,而令它相当吃惊的是,一个新的想法真的飞快地到来了,就好像它原本就在这儿似的。与其说那是一种形状,倒不如说是一种关于形状的记忆。
它试了一下并且发现,尽管这一形状对于工作来说完全是错误的,但从某种深层次满足的角度来说,它是唯一具有可能性的形状。
它开始工作了。
那天晚上,村里的男人们在一块草地上练习箭术。比尔·门谨慎地确保了自己的名声:整个箭术史上最糟糕的射手。从没有人曾经把箭射到身后围观群众的帽子上,从技术上来说,这比把箭射到仅仅五十码之外一个相当大的靶子上可要难得多。
难以想象的是,你仅仅靠着笨手笨脚就能交到许多的朋友,前提是你得笨到足够好笑的程度。
因此他被容许坐在酒馆外面的一条板凳上,和所有的老头子在一起。
旁边一幢房子的烟囱喷出火花,旋转着消散在暮色的天空里。关着的门里面传出一阵剧烈的敲打声。比尔·门想知道为什么村里的铁匠总是关着门。大多数铁匠会把门开着,从而使得他们的熔炉成为村子里非正式的会客室。而这一位似乎非常专注于工作——
“你好,骨头架子。”
他迅速地转过身。
酒馆老板家的小孩正用他所见过的最具有穿透力的眼神注视着他。
“你是个骨头架子,不是吗,”她说,“我知道,因为那些骨头。”
你弄错了,小孩。
“你才弄错了。人死了之后就会变成骨头架子。在那之后他们就不应该再起来走路了。”
“那为什么你还在走路呢?”
比尔·门看了看那些老头。他们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欣赏箭术表演。
你知道吗,他孤注一掷地说,如果你能走开的话,我会给你半个便士。
“我有个骨头面具,是灵魂蛋糕节玩不给糖就捣乱的时候戴的,”她说,“它是用纸做的。大家会给你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