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人们会说什么呢?啊。对了。
我要请所有人喝一杯酒。他大声说。
后来他们教了他一种游戏,游戏里有一张边缘有洞和网的桌子,以及用木头雕刻得非常完美的球,似乎所有的球必须互相撞击然后进入洞里。这个游戏叫作“池塘”[30]。他玩得很不错。事实上可以称为完美。一开始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才能不把球送入洞内。但在听到了几次惊叹之后,他便纠正了自己,开始以精确的计算犯下各种各样的失误;等到他们开始教他玩飞镖的时候他已经非常精通于失误了。他越是失误,人们就越喜欢他。因此他以冷酷的技巧控制着那些带有羽毛的小飞镖,从不会让它们落在距离靶子一英尺以内的地方。他甚至让一支飞镖击断了一根钉子,从而使得一盏油灯掉在某人的啤酒杯里,这让一位比较老的酒客狂笑得喘不过气来,不得不被抬到外面去呼吸新鲜空气。
以前从没有人这么称呼过他。
一个多么奇怪的夜晚啊。
但是,也有一个糟糕的时刻。他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说:“那人是个骷髅。”于是转过身去,便看到一个穿着睡衣的小孩站在吧台的楼上注视着他,那表情并不惧怕,倒像是被恐惧给迷住了。
酒保——比尔·门现在已经知道他的名字叫作利夫顿——尴尬地笑了起来并向他道歉。
“那只是她的幻想,”他说,“你懂的,都是些小孩儿话。快去**躺着,莎儿。还有,给门先生道个歉。”
“他是一个穿着衣服的骷髅,”那孩子说,“为什么他喝下去的酒不会洒出来?”
他几乎开始恐慌了。如此说来,他与生俱来的力量正在消退。通常来讲,人们并不能看到他——他会占据人们感官之中的一个盲点,人们的大脑一般用他们想要见到的东西来填充这个位置。但是,成年人不能看到他这个证据显然不足以对抗如此坚定的声明,而且他可以感受到周围充斥着迷惑的气息。随后,孩子的母亲及时从后屋中出现,把孩子带走了。一些模糊的抱怨声传来,像是“——一个骷髅,浑身全是骨头——”随后就消失在楼梯的转弯处。
而火炉上方的那只大钟一直都在嘀嗒作响,每嘀嗒一声,就斩去他生命中的一秒。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曾经有那么多的时间——
干草堆下面,谷仓的门被轻轻敲响。他听到门被推开了。
“你还醒着吗,比尔·门?”弗莉沃斯小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比尔·门分析着话语以及情境,试图领会其中的意义。
是。他大着胆子说。
“我给你带来了一杯热牛奶。”
是。
“快过来。不然等会儿就凉了。”
比尔·门谨慎地沿着木梯子爬下去。弗莉沃斯小姐正举着一只提灯,肩上裹着一块披巾。
“里面加了肉桂。我的鲁弗斯一直都喜欢肉桂。”她叹了口气。
比尔·门能够理解话语中所有的隐藏含义以及暗示,正如同一位航天员能看到他下方的天气形势;它们全都清清楚楚地摆在那儿,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甚至完全用不着有什么实际经验。
谢谢。他说。
弗莉沃斯小姐看了看周围。
“你真的把这儿当成家了。”她欢快地说。
是的。
她拉了拉肩膀上的披巾。
“那我就回房子那儿去了,”她说,“你可以明早把杯子还回来。”
她迅速走进黑夜里。
比尔·门把饮料拿到了阁楼上。他把它放在一根低矮的梁上,长久地注视着它,直到它变凉,蜡烛也燃尽熄灭。
一会儿之后,他听到了一种持续不断的咝咝声。他拿出那个金色的计时器,把它放在阁楼另一头的一堆干草下面。
温德尔·胡桐皱着眉,费力地看着房子上的号码——仅仅在这条街上就葬送了一百棵计数松——然后他意识到根本没这个必要。他只是形成了近视眼的习惯。但现在他的视力已经提升了。
找到668号花了不少的时间,因为它其实是在一家裁缝店的二楼。入口在一条小巷里。小巷尽头有一扇木门。在它剥落的油漆之上,某人用图钉钉住了一张告示,上面用乐观主义的字体写道:
快进来!快进来!!新开始俱乐部。
死亡只是全新的开始!!!
门打开后,出现的是一道气味闻起来像是旧油画和死苍蝇的楼梯。它吱吱嘎嘎地响着,那响声简直比温德尔的膝盖发出的还要大。
有人在墙上画满了涂鸦。措辞充满了异域风情,但总体的语气却相当熟悉:崛起的幽灵们,你们失去的只有锁链;沉默的大多数想要的亡者的权利,立即停止活人主义的压迫!!!
在楼梯的顶端有个平台,尽头有个往里开的门。曾经有人从天花板上吊下一盏油灯,但看它的样子好像有几千年没点亮过了。一只苍老的蜘蛛,可能是依靠着油灯里剩余的油过活的,在它高处的巢穴里警惕地看着他。
温德尔再一次看了看那张卡片,习惯性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敲响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