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那个黑色身影已经把第二排都割了一大半了。在他身后,割下来的草在阳光下迅速地枯萎。
我完成了,弗莉沃斯小姐。
“那就去把猪喂了。她叫作南茜。”
南茜。比尔说。他把这个词儿放在嘴里来回翻转,就好像他正试着从各种各样的角度去看它。
“是用我母亲的名字命名的。”
我会去喂那头叫南茜的猪,弗莉沃斯小姐。
在弗莉沃斯小姐看来,时间似乎只过了几秒。
我喂好了,弗莉沃斯小姐。
她眯起眼看着他。然后,她缓慢而又谨慎地用一块布擦了擦手,然后走出房子,走向院子另一边的猪舍。
南茜的头正深深地扎在饲料槽里。
弗莉沃斯小姐不知自己该做何回应。最终她说:“很好。很好。你,你,你的工作干得……真的很快。”
弗莉沃斯小姐,为什么那只公鸡的叫声那么古怪?
“哦,那是西里尔。他的记忆力不太好。很荒谬不是吗?我希望他能恢复正常。”
比尔·门在农场的旧铁匠铺里找到了一支粉笔,又从散乱的垃圾中找出一块烧黑的木板,非常认真地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他把木板竖在鸡窝前面,对着西里尔指了指上面的字。
你就照着这个念。他说。
西里尔用他的近视眼注视着木板上粗体的哥特式文字:“喔喔喔。”在他那小而疯狂的鸡脑里,一个清晰而又令他战栗的思想正在形成:他最好马上学会阅读。
比尔·门坐在干草堆中,仔细思考着这一天。看起来这一天似乎过得相当充实。他割了草,给动物喂了食,还修好了一扇窗户。他在谷仓里发现了一些挂着的旧工作服。它们看起来远比一条用绝对的黑暗编制而成的长袍更适合比尔·门的身份,所以他换上了其中一件。弗莉沃斯小姐还给了他一顶宽檐草帽。
镇中有一个广场,这其实很荒诞。它实则不过是一个扩大了的十字路口,上面有一个钟楼。另外还有一个酒馆。他走了进去。
最初里面的所有人都停顿下来,人们的思维重新聚焦,容许他进入这个空间,在此之后他们显示出一种谨慎的好客。消息在一条几乎没有葡萄的葡萄藤上传得更快。
“你一定就是弗莉沃斯小姐那里来的新人,”酒保说,“我听说你的名字叫作门先生。”
叫我比尔。
“啊?那里以前是一座整洁的旧农场。我们没想到那个老姑娘能在那儿待那么久。”
“啊。”火炉边的两个老头表示赞同。
啊。
“新来这一片儿的吗?”酒保问。
其他人突然沉默下来,酒馆里就像是出现了一个黑洞。
严格来说不是。
“那你以前来过这边?”
只是路过。
“听说弗莉沃斯小姐是个疯子。”坐在被烟熏黑的墙壁旁边的长凳上的人影之中的一个说道。
“但还是敏锐得像一把刀子。”另一个弯腰驼背的酒客说。
“哦,是的。她是很敏锐。但仍然是个疯子。”
“听说她的客厅里放着许多装满宝物的箱子。”
“她把钱看得很紧,我知道。”
“这就对了。有钱人总是把钱看得很紧。”
“好吧。又敏锐,又有钱。但仍然是个疯子。”
“你不能既有钱又是疯子。如果你有钱的话,那就叫作怪癖。”
沉默又回来了,并且盘桓不去。比尔·门搜肠刮肚想要找出此时该说些什么。他向来不擅长闲聊。他从来也没有太多的机会去练习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