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一个高级巫师是一种得到认同的在组织里攀升的方式。尽管如此,如果有人想要杀掉庶务长,那肯定是另外一个乐于享受被安排得整整齐齐的一栏栏数字带来的沉静乐趣的人,而像这样的人通常不会对谋杀他人有特别的兴趣。[8]
这会儿他开始回忆很久之前在锤顶山脉中度过的童年。他和他姐姐会在每个圣猪夜给圣猪老爹留下一杯酒和一块蛋糕。那时候生活很艰难。他比现在年轻得多,无知得多,也很有可能快乐得多。
举例来说,他那时候可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成为一名巫师,并且和其他的巫师一起将一杯酒、一块蛋糕、一个相当可疑的鸡肉馅大酥饼和一顶纸制的派对帽子留给……另一位神。
在他还是一个小男孩儿的时候,他们也会在圣猪节举行派对,每次都是一成不变的。就在所有的小孩都兴奋得快要发狂的时候,一个成年人就会用顽皮的语气说:“我想我们这里会有一位特殊的客人!”接着,在暗示带来的奇特气氛中,一阵不怎么对劲儿的猪铃声会在窗外响起,有一个人走了进来……走了进来……
庶务长摇了摇头。当然,那是戴上了假胡子的某个人的爷爷。一个手拿装满玩具的袋子、用力跺掉靴子上的雪的老家伙。一个会给你礼物的人。
而在今晚……
当然,老温德尔的感受会有所不同。在活了一百三十年之后,死亡或许也具备了某种吸引力。你很可能十分好奇,想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校长那曲折蜿蜒的故事终于在一个**的转折中迎来了尾声。巫师们尽责地发出笑声,并开始试图理解故事的笑点究竟在哪儿。
庶务长偷偷摸摸地看了看自己的怀表,现在是九点二十分。
温德尔·胡桐也发表了讲话。这番话既冗长又杂乱无章,还严重脱节,始终在离题万里地讲述着过去的好时光,看起来他认为他身边的这些人都是一些已经死了至少五十年的家伙,但那并没有什么关系,因为你早就养成了不去听老温德尔说话的习惯。
庶务长没法把自己的眼睛从怀表上挪开。怀表里面传出踏板的吱嘎声,那个恶魔正耐心地踏着踏板,直至永恒。
九点二十五分。
庶务长很好奇那事究竟会怎样发生。你是否会听到——“我想我们这里会有一位特殊的客人!”——马蹄声从外面传来?
门是否会被打开,又或者他能否直接穿过门进来?真是个蠢问题。大家都知道他能进入密闭的空间——而且要是依照逻辑思考,你会发现他甚至更乐于进入密闭的空间。假如你把自己封在某个密闭的空间里,他来找你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庶务长希望他能正确地使用门。他的神经这会儿已经开始颤动了。
人们慢慢地不再聊天。庶务长注意到其他好几名巫师都在偷眼看着门。
温德尔目前位于一个正在非常熟练地慢慢扩大的环形之中。事实上并没有人在有意地避开他,只不过一种显然是随机的布朗运动[9]正逐渐把所有人从他身边推开。
巫师们能看到死神。而且当一个巫师死去时,死神会亲自前来,送他进入死后的生活。庶务长不懂为什么这会被当作一项福利——
“不知道你们都在看些啥。”温德尔欢快地说。
庶务长翻开他的怀表。
十二点下方的那个门砰地打开了。
“你能别老是把我摇来摇去的吗?”恶魔尖叫道,“我都数不准了。”
“抱歉。”庶务长轻声说。现在是九点二十九分。
“那么,再见了,温德尔,”他热情地握着老温德尔那双有如羊皮纸的手,“这个地方没了你,就再也不一样了。”
“真不知道我们该怎么挺过去。”庶务长如释重负地说。
“祝你来世好运,”院长说,“记得要回来拜访,如果你刚好路过而且还刚好,你知道,记得你曾经是谁的话。”
“别拿自己当外人,听到没?”校长说。
温德尔·胡桐和蔼可亲地点着头。他其实并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点头只不过是出于与人相处的基本原则。
所有的巫师整齐划一地面对着门。
十二点下面的那个门又一次砰地打开了。
“乒乒乓乒,”恶魔说,“乒乒乓乒乒。”
“啥?”被吓了一跳的庶务长震惊地问道。
“九点半。”恶魔说。
巫师们转向温德尔·胡桐。他们的表情似乎带着某种谴责的意味。
“你们都在看什么呢?”温德尔说。
怀表上的秒针吱吱嘎嘎地继续往前走。
“你感觉怎么样?”院长大声问道。
“从没感觉这么好过,”温德尔说,“还有没有那个,嗯,朗姆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