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倾身向前。
“我能帮你再拿点土豆沙拉吗?”他有意用很大的声音说道,人们通常对老人或者蠢蛋说话时都会这样。
温德尔将颤抖的手在耳边握成杯状。
“什么?什么?”
“拿点!沙拉!温德尔?”
“不用了,谢谢。”
“那再来根香肠怎么样?”
“什么?”
“香肠!”
“它们让我整晚都在放可怕的臭屁。”温德尔说。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打起盹来。
“呃,”庶务长喊道,“你会不会刚巧知道什么时候——?”
“咦?”
“什么!时候?”
“九点半。”温德尔飞快地说,简直称得上漫不经心。
“啊,那很棒,”庶务长说,“这样一来你今晚剩余的时间就,呃,自由了。”
温德尔开始在他的轮椅上翻找着什么。这轮椅简直就是一座墓地,埋葬着旧垫子、翻烂了的书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舔剩了一半的糖果。他找出一本绿色封面的小书,塞到庶务长手里。
庶务长把它翻了过来。封面上有几个字:温德尔·胡桐的日纪本。一片熏肉皮标志着今天的日期。
在“要做的事”下面,一只颤抖的手已经写下了:去死。
庶务长忍不住翻到下一页。
没错。明天那一页,“要做的事”下面写着:出生。
他的目光移向房间一边的一张小桌子。尽管房间中已经相当拥挤,但那张桌子周围的场地依然空旷,就仿佛那是某人的私人空间并且没有人想要进入。
欢送仪式中有许多特殊要求,其中之一就是需要一张桌子。桌子上必须铺着一块绣着一些魔法符号的黑布;还有一个盘子,里面摆着一些精心挑选的内脏;还有一杯酒;巫师们经过一番争论之后,又在桌子上放了一顶可笑的帽子。
所有人都露出期待的表情。
庶务长拿出他的怀表,翻开盖子。这是一款最新式的怀表,是有指针的[7]。它们指向九点十五分。他摇了摇怀表。十二点下面的一个小门打开了,一个非常小的恶魔伸出头来说:“别摇了,老板,我已经蹬到最快了。”
他合上怀表,绝望地向四周张望。看起来没人想要到温德尔·胡桐身边来。庶务长发现自己有必要进行礼貌的谈话。他思索了一下所有可能的话题。它们看起来都不怎么合适。
温德尔·胡桐帮助了他。
“我有在考虑,来世我或许应该做一个女人。”他用随意的语气说。
庶务长张开嘴,又合上。重复了几次。
“我挺期待的,”温德尔·胡桐继续道,“我想那可能,嗯,非常有趣。”
庶务长急切地迅速浏览他脑子里为数不多的关于女人的闲谈材料。他倾身靠近温德尔长满皱纹的耳朵。
“那是不是会有很多,”他漫无目的地开始说道,“洗东西的活儿?还有铺床、做饭,诸如此类的事?”
“在我想象的那种,嗯,生活中,是没有的。”温德尔坚定地说。
庶务长闭上了嘴。校长则开始用一只汤匙敲桌子。
“兄弟们——”当某种近似于安静的状态出现时,他抓住机会开始发言。这引起了一阵响亮且参差不齐的欢呼。
“正如你们大家都知道的那样,我们今晚聚在这里,纪念我们的老朋友、老同事温德尔·胡桐的,啊,退休。”一阵神经质的笑声,“你们知道,看到老温德尔今天坐在这里,让我幸运地想起了一个关于一头有三条木腿的奶牛的故事。话说这头牛——”
庶务长容许自己的思想开始游**。他就知道会是这样,校长总是会把关键的最后发言搞得一团糟,而且无论如何,他也根本就不想听什么故事。
他不停地将目光投向那张小桌。
庶务长是个和善的人,虽然有点神经质。他非常享受他的工作。除了其他一些方面以外,值得提及的是没有其他巫师想要这个职位。举例来说,许多巫师想要当校长,或者是魔法八大派别之一的领导人,但是从实践角度来说,没有哪个巫师想要花费大量时间待在办公室里与纸笔和数字打交道。学校的所有文书工作都倾向于累积在庶务长的办公室,这也就意味着他每天晚上都可以疲倦不堪地上床睡觉并且睡得很熟,不用花费太多心思去检查自己的睡衣里有没有不请自来的毒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