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没办法服侍一位新的主人。”他说。
那就回到世界中去。我会给你钱。你一直是一位很好的仆人,阿尔伯特。
“但如果我回去了——”
是的,死神说,你会死。
在马厩那像马一样忧郁的温暖气息中,死神的白马停止咀嚼燕麦,并轻轻叫了一声以示欢迎。这匹马的名字叫作冰冰。它是一匹真正的马。死神曾试用过烈焰战马和骸骨战马,但发现它们的实用性不强,尤其是烈焰战马,经常会把自己睡觉的干草给烧成灰烬,然后尴尬地站在一堆黑灰之中。
死神从钩子上取下马鞍,回头瞥了一眼阿尔伯特,后者正处于良心的挣扎之中。
数千年前,阿尔伯特选择成为死神的仆人以避免死亡。实际上他并不是真的不会死,只不过真实时间在死神的领域是被禁止的。这里只有永远都在变化的现在,但它持续了非常长的时间。他剩下的真实时间还不足两个月;他把他的日子看得比金条还要贵重。
“我,呃……”他开口说道,“那是——”
你怕死?
“我倒不是怕……我是说,我一直都……就好像活着已经成为一个难以戒除的习惯……”
死神好奇地看着他,正如一个人可能会好奇地看着一个后背着地并且无法翻过身来的甲虫。
最终,阿尔伯特陷入了沉默。
我明白了。死神说着,解开了冰冰的缰绳。
“但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你真的要死了吗?”
是的。那将会是一场伟大的冒险。[5]
“是这样?你不害怕吗?”
我不知道怎么害怕。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演示一下。”阿尔伯特冒险说道。
不,我还是想自己体验一番。我应该有一些个人的体验,在最后的日子。
“主人……如果你离开了,会不会有……”
一位新的死神将从生者的心灵中崛起,阿尔伯特。
“哦。”阿尔伯特看起来松了一口气,“你不会刚巧知道他是怎么样的吧?”
不知道。
“也许我应该,你懂的,稍微清扫一下这个地方,整理一下物品……做点这一类的事?”
好主意,死神尽可能和善地说,当我见到新任的死神时,我会诚恳地向他推荐你。
“哦。那么你会见到他,是吗?”
哦,是的。我现在必须离开了。
“什么,这么快吗?”
当然。时间可不能浪费!死神调整了一下马鞍,然后转过身,自豪地将那个小型计时器伸到阿尔伯特的鹰钩鼻子下面。
看到了吗!我有时间。在最后的日子,我终于有了时间!
阿尔伯特紧张地向后退却。
“既然你有了时间,你准备用这些时间来做什么呢?”他说。
死神骑上他的马。
我准备用掉这些时间。
派对现场热火朝天。写着“在见温德尔,光灰的130年[6]”的横幅在热浪中变得低垂。事态已经发展到这样一个情况:已经没什么可喝的了,除了潘趣酒;也没什么可吃的了,除了奇怪的黄色酱汁和高度可疑的玉米粉圆饼。可是并没有人在意这些。巫师们强颜欢笑地聊着天,本来他们只不过是整天都待在一起,但今天却不得不整晚也都待在一起。
在这一切的中央,温德尔·胡桐坐在椅子上,手拿一大杯朗姆酒,头上戴着顶可笑的帽子。他几乎是热泪盈眶了。
“真是一个很棒的欢送会!”他不停地唠叨着,“自从老‘刮刮乐’霍克肖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了,”他轻易地把一个个重音加在合适的位置,“那还是在,嗯,可怖的,呃,海豚年的事。还以为大家都把这个给忘了呢。”
“图书管理员为我们查询了相关的细节。”庶务长说,并朝一个正试图吹响一只聚会喇叭的大型人猿打了个手势,“另外,香蕉酱也是他做的。希望尽快能有人把那玩意儿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