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孤独地死去,无人关心。
他用轮椅的轮子把门撞开,在门口的桌上笨拙地摸索着火绒盒。
这又是另一件事。现在几乎没人用火绒盒了。他们会去买炼金术士制造的那种气味很大的黄色火柴。温德尔对此不赞成,火是非常重要的。你不应该就那么划一下就能取火,那对火很不尊重。现在的人就是这样,总是来回奔跑,还有……火。是的,过去的火也温暖得多。现在即使烧了火也没法让你暖和起来,除非你直接坐在火堆上面。肯定跟木柴有关系……肯定是用了错误的木柴来烧火。
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有问题。更空虚。更模糊。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真正的生命力。就连日子都变短了。嗯。日子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变成更短的日子了。嗯。每一天都像是一年一样,可是很奇怪,因为复数的日子就像风暴一样飞速掠过。人们并不想安排一个一百三十岁的巫师做任何事,所以温德尔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用餐都提前两小时来到餐桌旁,只是为了消磨时间。
每一天都像是不会结束一样,却又过得很快。简直没有道理。嗯。反过来说,现在的道理跟以前那时候肯定是不一样了。
现在幽冥大学也由孩子们管理了。过去呀,学校由一些像样的巫师来掌管。那些人,身材魁梧得跟驳船似的,是那种你可以仰视的巫师。然后他们就都去了什么地方,结果温德尔就被一些还有自己的牙齿的小伙子呼来喝去的。就像那个叫瑞克雷的小伙子。人瘦瘦的,一对招风耳,鼻涕老是擦不干净,来这儿的第一个晚上还在宿舍里哭着喊妈妈,总是瞎捣蛋。有人一直在试着告诉他,瑞克雷现在当了校长。嗯。他们肯定觉得他已经变成白痴了。
那该死的火绒盒到底哪儿去了?手指头……以前你的手指头也比现在的好用……
有人拉下了提灯的灯罩。有人往他摸索的手里塞了一杯酒。
“惊喜!”
在死神房子的大厅里,有一部座钟,钟摆如同利刃,却没有一根指针,因为在死神的房子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现在。(当然,会有一个在现在之前的现在,但那也是现在,只是一个比较老的现在。)
那个钟摆是一支可以让埃德加·艾伦·坡放弃一切,白手起家担任“棺材里的龙虾”巡回演出团里的独角喜剧演员的利剑。随着轻微的呜呜噪声,它柔和地从永恒的熏肉上切下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间歇。
死神大步从座钟前面走过,进入他昏暗阴郁的书房中。
他的仆人阿尔伯特正拿着毛巾和鸡毛掸子等候着他。
“早上好,主人。”
死神无声地坐在他的宽大扶手椅上。阿尔伯特用毛巾擦拭着骨感的双肩。
“又是美好的一天。”他健谈地说。
死神没有回答。
阿尔伯特拍打着抛光布料,并把死神的兜帽拉下来。
阿尔伯特,死神拿出那个金色的小型计时器,你看到这个了吗?
“是的,主人。很精致。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这是谁的?”
我的。
阿尔伯特的眼睛开始朝另一边转动。在死神的办公桌上有一个黑色框架的大号计时器,里面没有沙子。“那个才是你的,不是吗,主人?”他说。
曾经是。现在这个才是,一个退休礼物,来自阿兹瑞尔本人。
阿尔伯特偷看了下死神手中的那个东西。
“但是……那里面有沙子,主人。而且正在流动。”
正是如此。
“但那也就是说……我认为……”
也就是说有一天,沙子会流光,阿尔伯特。
“我知道,主人,但是……你……我以为时间只是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一件事,主人。不是吗?你不受它的影响,主人。”说到最后,阿尔伯特的声音听起来几乎像是在乞求什么。
死神拉下毛巾,站了起来。
跟我来。
“但你是死神啊,主人。”阿尔伯特说着,小跑着赶上身材高大的死神,后者则通过大厅,沿着走廊走向马厩。“这不是什么笑话吧,是不是?”他充满期待地补充道。
我从来不讲笑话。
“好吧,当然是这样,我无意冒犯。但你是死神,所以你是不会死的,你怎么能收走自己的生命呢,那不就像是蛇在吞噬自己的尾巴——”
无论如何,我就快要死了。无法申诉。
“但我会怎么样呢?”阿尔伯特说。恐惧散落在他的每一个音节之间,就像刀尖上的铁屑。
会有一位新的死神。
阿尔伯特挺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