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早说?”
通常大家都宁愿我别说的好。
吉博尔在纸堆里乱翻,同时歇斯底里地咯咯傻笑着。
“你想干点别的?”他问,“牙仙?水精?睡魔?”
别傻了。我只是——觉得想要改变一下。
一阵疯狂的沙沙声之后,吉博尔终于翻出了自己要找的那张纸。他神经兮兮地大笑一声,把它塞进死神手里。
死神看了看纸上的字。
这也是工作?有人付钱让人干这个?
“没错,没错,去找他吧,你再合适不过了。只不过别告诉他是我让你去的。”
冰冰在夜空中飞驰,碟形世界远远地在马蹄下展开。小亡发现剑的威力比他原先所想的要大多了,它能一直够到星星。他挥剑斩过太空深处,拦腰劈开了一颗黄矮星,这颗星星令人满意地变成了新星。他站在马鞍上,利剑在头顶舞动,一片扇形的蓝色光芒在空中留下一缕缕黑暗和灰烬。他放声大笑起来,而且手上丝毫不停。剑切开地平线,碾碎高山,烤焦海洋,将绿色的森林化作满目疮痍。他挣扎着。身后传来说话声,朋友和家人发出几声短暂的叫喊,他绝望地转过身去。僵死的大地上卷起尘暴,他拼命想要松开手,但剑在他手中冰冷地灼烧,拽着他不住地舞动,直到世界上再也不剩任何生命。
现在那个时刻到了。小亡独自站着,身边只有死神。死神说:“干得漂亮,孩子。”
而小亡说:小亡。
“小亡!小亡!醒醒!”
小亡慢慢往上浮,活像池塘里的尸体。他反抗着,紧紧抓住枕头和梦里的恐怖不放,但有人正十万火急地揪他的耳朵。
“呃?”他说。
“小亡!”
“啥?”
“小亡,是父亲!”
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尹莎贝尔的脸,然后头天晚上的事件像一口袋湿漉漉的沙子一样砸了下来。
他在床边坐起身,脑子还在残余的梦里打转。
“呃,好。”他说,“我这就去见他。”
“他不在!阿尔伯特都快疯了!”尹莎贝尔站在床边,双手绞着块手帕,“小亡,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别那么蠢,该死的。”他说,“他是死神。”他挠挠自己的皮肤,只觉得又热又干又痒。
“但他从没离开过这么长时间!就算伪都闹大瘟疫的时候也没有!我是说,早上他非得在这儿算好书里的节点不可——”
小亡抓住她的胳膊。“好了,好了。”他尽量拿出最能安慰人的语气,“我敢说什么事儿也没有。别慌里慌张的,我这就去看看……你干吗要闭上眼睛?”
小亡低头看了一眼。
“抱歉。”他温顺地说,“我没注意……谁送我上床的?”
“我。”她回答道,“不过当时我看着别的地方。”
小亡钻进衬衣里,把裤子拉上来,然后急急忙忙往死神的书房跑去,尹莎贝尔紧随其后。阿尔伯特正在书房里,从一只脚跳到另一只脚,活像煎锅上的鸭子。见到小亡的时候,老头的表情几乎称得上是感激涕零。
小亡惊奇地发现他眼睛里竟然含着泪水。
“他的椅子没被坐过。”阿尔伯特抱怨道。
“抱歉,但这有什么要紧的吗?”小亡问,“有时候我爷爷一连几天都不回家,如果市场上东西卖得好的话。”
“可他一直都在这儿。”阿尔伯特说,“从我认识他以来,每天早上他都坐在他的桌子后搞那些节点。这是他的工作,他不会错过的。”
“我猜那些节点应该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一两天。”小亡说。
气温陡降,说明他错了。他看着他们的脸。
“不行吗?”
两个脑袋一齐摇了摇。
“要是节点没算对,所有的平衡都会毁于一旦。”尹莎贝尔说,“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他没跟你解释过吗?”阿尔伯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