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博尔的铅笔在手里转了个圈。
“矮人?”
开头是个难字。
“难为情?”
“没错,”死神说,我是说没错。
“现在看来你根本不具备任何技能,或者天赋。”吉博尔说,“考虑过教书吗?”
“你看,”吉博尔放下铅笔,十指交叉,态度很是和气,“你的情况十分罕见,来我们这儿寻找新职业的人里头,很少有什么——怎么说的来着?我又忘了。”
人神同形同性的化身。
“哦,没错。是什么,到底?”
死神受够了。
就是这个。他说。
在那一秒钟,只是短短的一秒钟,吉博尔先生看清了对方的真面目。他的脸变得几乎跟死神的一样苍白,他的手**似的舞动着,他的心脏打起了结巴。
死神望着他,似乎略略感到些兴趣。然后他从袍子里掏出个沙漏来,对着光线仔细研究了一会儿。
不用怕。他说,你还有好些年活呢。
“可可可可可——”
我可以告诉你具体是多少年,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吉博尔努力吸气呼气,同时成功地摇了摇脑袋。
那,要我给你拿杯水来吗?
“扑扑扑——不不不了。”
有人在店里拉铃。吉博尔两眼一翻。死神稍稍有些抱歉,觉得不应该再让他损失顾客,人类显然是非常重视这种事的。
他掀开珠帘,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外头的铺面。一个身材矮胖的女人正拿条鳕鱼敲打柜台。她看起来活像块怒气冲冲的圆锥形面包。
“大学那个厨娘的活儿,”她说,“你跟我说是什么好差事,结果简直不体面,那些学生耍的把戏,我要求——我要你——我不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呃,”她说,不过听得出来里头没有什么精神头,“你不是吉博尔,对吧?”
死神瞪着她,他还从没遇到过满腹牢骚的顾客,他茫然了。最后死神放弃了努力。
滚开,你这黑暗与午夜的魔女。他说。
厨娘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管谁叫午夜魔芋?”她一面控诉一面操起那条鱼,又给了柜台一下。“你来说说看,”她说,“昨天晚上还是我的暖壶,早上就成了一条鱼。我倒是问你。”
假如你不立刻离开这家店,愿地狱所有的恶魔撕碎你的灵魂。死神尝试道。
“这我不懂,但我的暖壶怎么说?那根本不是体面妇女待的地方,他们居然想——”
要是你愿意走开,死神绝望地说,我会给你些钱。
“多少?”厨娘的反应速度能把眼镜蛇远远抛在身后,让闪电也好好吃上一惊。
死神掏出钱袋,拈出一堆暗淡的铜绿色硬币放在柜台上。她满心猜忌地打量它们一番。
现在立即离开。死神又加上一句,在那无限灼热的狂风烧焦你无用的躯壳之前。
厨娘出门前阴沉沉地扔下一句:“这事我丈夫一定会知道的。”在死神看来,自己的任何恐吓都不可能达到如此效果。
“原来是真的!”他说,“我以为你是个噩梦呢!”
这话可能会让我觉得受了侮辱。死神说。
“你真是死神吗?”吉博尔问。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