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迟到了。”他低声说,然后断了气。
小亡吞口唾沫,好容易喘过气来,然后举起镰刀慢慢划出了一个弧形。无论如何,他的动作还算精确。住持坐起来,把自己的尸体留在了背后。
“一秒钟也不早。”他用只有小亡能听到的声音说,“刚才你还真让我有些担心呢。”
“好了,”小亡道,“你知道我还得赶去——”
住持跳下床来,穿透一排排悲恸的追随者走到小亡跟前。
“别急着走。”他说,“我对这些谈话总是很期待。平常那一个怎么了?”
“平常那个?”小亡大惑不解。
“高个儿,黑袍。没怎么吃饱的那个,从他的样子看。”
“平常那个?你是说死神?”
“就是他。”住持高高兴兴地说。
小亡的下巴掉了下来。“死的次数还挺多,嗯?”他好不容易挤出一句。
“还算行,还算行,当然,”住持说,“一旦你找着窍门,剩下的就只是练习了。”
“是吗?”
“我们得上路了。”住持说。小亡“啪”的一声合上嘴。
他说:“我一直想说的就是这个。”
“所以,方便的话,把我捎到山谷下头。”小个子僧侣心平气和地继续道。他风一般从小亡身边掠过,径直往院子里走。小亡盯着地板看了片刻,然后撒腿追了上去,其动作不仅有伤体面,而且极度缺乏专业精神。
“我说——”他张开嘴。
“另外那个有匹叫冰冰的马,我记得。”住持愉快地说,“你从他手里把活儿包下来了?”
“活儿?”小亡完全蒙了。
“或者无论什么,请原谅,”住持说,“我其实并不清楚这些事是怎么安排的,小伙子。”
“小亡。”小亡心不在焉地说,“而且我认为你该跟我回去,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在心里暗暗祈祷,但愿这话显得立场坚定又威信十足。僧侣转过身来,和和气气地冲他笑笑。
“真希望我能。”他说,“或许以后吧。现在,能请你捎我到最近的村子去吗?我想这会儿我正在受孕呢。”
“受孕?可你刚刚才死!”
“没错,不过,你看,我有种那个,嗯,你可以称之为季票。”住持解释道。
理解之光照到小亡身上,不过速度非常缓慢。
“噢。”他说,“我读到过。投胎,对吧?”
“就是它。已经五十三次了,或者是五十四次。”
他们一起朝冰冰走去。马儿抬起脑袋,住持拍拍他的鼻子。冰冰认出他来,轻轻嘶了一声。小亡爬上马背,又帮住持坐到自己身后。
当冰冰开始上升时,小亡说:“这一定非常有趣。”若依闲聊的绝对标准,这句话一定是大大的负分,然而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话题。
“不,完全不是。”住持说,“你这么想是因为你相信我能记起我所有的前世,问题是我显然不能。至少在活着的时候不能。”
“这我倒没想到。”小亡承认。
“想想看,学上厕所五十几次。”
“不是什么值得珍藏的回忆,我猜。”
“没错。要是能从头再来,我是不会再投胎的。而且,你才刚活出点眉目来,神庙的伙计们就下来找那个老住持去世的时候受孕的孩子。什么叫缺乏想象力,哈。请在这儿停一下。”
小亡低头一看。
“我们在半空呢。”他有些疑惑。
“不会太久的。”住持从冰冰背上滑下来,在稀薄的空气里走了几步,然后扯着喉咙开始放声大喊。
这一幕似乎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之后住持又爬回马背上。
“你不知道这一刻我等了多久。”
在距离神庙几英里的地方有个地势稍低的山谷,山谷里的村民从事的基本上是服务业。从空中看那是堆七零八落的房子,面积都不大,但隔音效果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