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谁说什么公平了?
“呃,要是另外那个人真有那么——”
听着,死神说,这里头没公平什么事儿,你不能偏袒谁。老天。时候到了就到了,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孩子。
“小亡。”小亡一面呻吟一面盯着人群。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她。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此时刚好露出一条缝隙,让小亡看到一个消瘦的红发姑娘,她坐在国王身后,被一群年纪大些的女人包围在中间。她其实算不上有多么美丽动人——不但在雀斑上收获过于丰盛,而且,说实话,身材也倾向于皮包骨头。可这一眼却在他后脑里激起股强电流,一路通到胃里,还发出了恶毒的大笑。
时间到了。死神用尖尖的胳膊肘捅了捅小亡,跟我来。
死神朝国王走过去,剑在手里掂了掂。小亡眨眨眼,赶紧跟了上去。那姑娘的眼睛跟他对视了一秒钟,然后立刻转开——接着又转了回来,连脑袋也被拽得一扭,她的嘴开始形成一个惊恐的“噢”。
小亡的决心瞬间烟消云散。他朝国王跑去。
“当心!”他喊道,“你有危险!”
世界变得浓密而黏稠,里头填满蓝色和紫色的阴影,仿佛中暑时的幻梦;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宫廷的喧嚣像别人耳机里的音乐一样,显得遥远而模糊。小亡看见死神友善地站在国王身边,目光射向——
游吟诗人的戏台。
小亡看见了弓箭手,看见了弓,看见了划破空气的箭矢,其速度有如一只病恹恹的蜗牛。可尽管它如此之慢,他却跑不过它。他的腿仿佛灌了铅,得花上好几个钟头才能控制住,最后他终于成功地让两只脚同时接触到地板,拼命蹬地,制造出堪比大陆漂移的加速度。
当他在空中缓缓扭动时,死神和和气气地说:没用的,你知道。你自然想要试试,不过没用的。
仿佛在梦里一般,小亡飘过了一个静悄悄的世界……
箭射中了目标。死神双手握住剑柄一挥,刀刃轻轻划过国王的脖子,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小亡仍然在微光中轻柔地旋转,在他看来,那一剑仿佛鬼影般一闪而过。
那不可能是国王,因为他显然仍旧站在原地,正带着极端惊讶的神情直视着死神。他脚边影影绰绰有个什么东西,远处的人也都有了反应,开始嚷嚷、尖叫。
活儿干得干净利落。死神说,王室成员总是有些麻烦,倾向于死不放手。一般的农民,我说,巴不得早点儿完事呢。
“你他妈到底是谁?”国王问,“你在这儿干吗?呃?卫兵!我要求——”从眼睛持续传来的信息终于敲进了他脑子里。小亡很受感动,奥勒弗国王把王位攥在手心里这么多年,即便现在死了,也知道该如何举止得体。“哦,”他说,“明白了。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到你。”
陛下,死神鞠了一躬,很少有人想得到。
国王看了看周围,影子的世界昏暗、静谧,而外头则显得激动非常。
“那下头是我,不是吗?”
恐怕是的,陛下。
“活儿干得挺利索。十字弓,嗯?”
是的。现在,陛下,请你——
“谁干的?”国王问。死神有一瞬间的迟疑。
安卡-摩波来的职业刺客。
“呃,聪明。真要恭喜斯托·赫里特。我还一天到晚地吃解毒剂呢,什么也解不了冷冰冰的钢铁,呃?呃?”
的确如此,陛下。
“绳梯和吊桥边的快马,老把戏了,呃?”
看来是这样,陛下。死神轻轻拉起影子国王的胳膊,不过,假如这也算是一点安慰的话,那匹马真得跑快些才是。
“呃?”
死神露出了自己的招牌笑容,并让自己的嘴比平日咧得更开些。
明天我在安卡跟它的骑手有个约会。死神说,你看,他接受了公爵为他打包的午餐。
奥勒弗是个杰出的国王,拥有完全胜任自己职位的品质,也就是说,他在理解力方面并不十分迅速。国王陛下琢磨半晌,发出一声短促的大笑,然后第一次注意到了小亡的存在。
“这是谁?”他问,“也死了?”
我的学徒。死神说,在长岁数之前先得让他好好长点记性,小无赖。
“小亡。”小亡机械地纠正道。死神和国王交谈的声音回**在他身边,但他没法把眼睛从周围的事情上移开。他觉得自己很真实,死神看上去也结结实实的。至于国王,对于一个死人而言,他看上去健康得让人吃惊。可世界的其他部分仿佛滑动的阴影。有人在跌倒的身体旁弯下腰来,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小亡,这些人似乎并不比雾气更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