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抽泣着跪下。
“那是我女儿,”国王说,“我该觉得伤心,却没有,为什么?”
情绪都给留下了。完全是腺体的作用。
“啊。应该是吧,我猜。她看不见我们,嗯?”
看不见。
“我猜是没有可能让我再……?”
绝不可能。
“你瞧,她就要成为女王了,如果我能让她——”
抱歉。
那姑娘抬起头,眼睛的视线穿过了小亡。小亡眼看着公爵走到她身后,伸出一只手放在她肩上安慰她。一个假笑在那人嘴角逡巡。有种动物常在沙丘上等待粗心大意的游泳者,它们脸上的笑容跟公爵一模一样。
我没法让你听到我的声音,小亡说,但别相信他!
她凝视着小亡,揉了揉眼睛。小亡伸出手去,眼看着自己的手直接穿透了对方。
来吧,孩子。别在那儿无所事事了。
小亡感觉到死神收紧了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不过倒没有什么不友好的意味。他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跟在死神和国王身后往外走。
死神和国王穿墙走出大厅,小亡也已经走过去一半,这时却突然意识到穿墙而过是不可能的。
这自杀性的逻辑差点要了他的小命。他感到冰冷的石头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耳朵里说——
你应该这么看。这堵墙不可能在那儿,否则你也不会穿过它了。不是吗,孩子?
“小亡。”小亡说。
什么?
“我的名字叫小亡,或者亡沙漏。”小亡气哼哼地往前冲,将冰冷的感觉留在了身后。
并不是太难嘛,嗯?
小亡左右打量了一番走廊,还试验性地拍了拍墙壁。他刚才肯定穿过来了,但现在它摸起来真的挺结实,里头还有一块块小云母对他闪啊闪的。
“怎么回事?”他问,“我是怎么办到的?是魔法吗?”
你要是问它不是什么,那答案正是魔法,孩子。等你能靠自己这么干的时候,我就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教你了。
国王似乎已经开始弥散:“我得承认,这令人印象深刻。顺便提一下,我好像正在消失。”
是形态发生场在逐渐减弱。死神说。
国王的声音不比耳语更大:“就是这样吗?”
每个人都有这么一回。尽量享受它。
“怎么享受?”声音已经变成了空中的一点形象。
做你自己就好。
就在这时,国王坍塌了。形态发生场坍塌成一个细小的亮点,他也在空中越变越小。事情发生得很快,小亡差点没看清。从鬼魂到尘埃只用了半秒钟,还附带一声微弱的叹息。
死神轻轻拾起小亮点,把它装进了袍子里的什么地方。
小亡问:“他怎么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来吧。
“我奶奶说死亡就像睡觉一样。”小亡加上一句,声音里略带着些希望。
我可不知道,两样都没试过。
小亡看了走廊最后一眼。大门朝大厅里打开,宫廷的人正往外拥。两个有些年纪的女人在奋力安慰公主,但她昂首阔步地走在了她们前头,两人只好像一对毛躁的气球一样蹦蹦跳跳地跟上去。她们消失在了另一条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