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目圆睁,瞳中神光缓缓散去,再无半分生气。
屋內瞬间死寂。
只有窗外百姓惶惶的低语,与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死气,静静瀰漫。
左清秋沉默佇立,对著扬尘缓缓躬身,行下一道极重的弟子礼。
三日师徒,授业、赐名、铺路、託孤……这份恩,他铭记於心。
他没有沉溺於悲戚。
此刻,不是软弱的时候。
床底的秘笈、井底的符界石、镇外虎视眈眈的邪祟、一镇数千条性命……
所有重担,在扬尘断气的这一刻,尽数压在了他的肩上。
左清秋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向床底。
指尖刚触碰到木箱粗糙木纹,门外便传来卢青压抑而焦急的声音:
“左师……杨大人他……”
左清秋收回手,缓缓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静与锐利。
他沉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出门外:
“师父羽化,后事由我处理。从今日起,歧北镇符文结界,由左清秋接管。”
“所有人,依师父遗命行事。”
“守镇、安民、戒备山林。非必要,不出镇;非必要,不隨意走动。”
卢青匆匆入內,望见床沿已无气息的扬尘,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咚咚咚——
三跪九拜,再起时,已是泪流满面。
左清秋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意,上前一步,轻轻將师父遗体放平,又缓缓合上师父的双眼。
“治安官,去执行命令。”
“另外,从今日起,所有道童尽数驱散,离开道居,返回家中。无令,任何人不得踏入道居半步。”
他想到赵虎、林墨那几位对自己敌意极深的老道童,留在身边,终究是隱患。
“此事,你亲自去办。”
左清秋没有看卢青,只静静整理著扬尘的仪容。
“是,左大人。”
卢青咬牙起身,抹乾泪水。
扬尘於他有再造之恩,十余年前,若不是扬尘,他早已葬身邪祟之口。
他也清楚,对扬尘最好的告慰,便是全力辅佐左清秋,守好这座镇。
杨大人將歧北镇交到他手上,本就是防著镇中人生出异心。
走到门槛处,卢青忽然转身,声音漠然却坚定:
“左大人,望你不负杨大人重託。否则,我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船沉了,我一样葬身海底。”左清秋平静回应。
“另外,师父死讯,明日再公布,不可提前泄露。”
卢青郑重点头,转身出了院落,立刻下令戒严道居,將所有道童尽数驱离。
左清秋把这件脏活交给卢青,便是让他来做这个恶人,而卢青的身份,本就是最合適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