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是扬尘的逐客令。
卢青心有疑惑,也不愿意现在离开,就上前一步:“杨大人,山神庙那尊残破神像……当真乃是极强邪祟所化?”
“沈砚死在那里,便是为护清秋,以自身道基硬抗神像內潜伏邪祟一击,將其重创驱逐。”扬尘轻咳两声,嘴角溢出一缕发黑的血线,“若非如此,以清秋当时状態,连逃出山林的机会都没有。”
刘松鹤心头一沉,急忙追问:“左师,那道人道之气……”
镇长最担心的,莫过於抽调人道之气会伤及符文结界根本。
“结界无碍。清秋已修出符籙道基,还是天才,短短数日修持便正式入了驱邪师行列,他维持符文结界,撑到郡城新驱邪师赶来,足够了。”扬尘目光转向卢青,语气带上不容置疑的威严,“卢青,你性子刚猛,却也鲁莽。日后,不准再对清秋动半分杀心。他,是歧北镇如今唯一的活路。”
卢青躬身抱拳,声音沉如磐石:“属下谨记杨大人吩咐,此后必以左师马首是瞻,护其周全!”
“你们去吧,安抚百姓。让清秋进来,我时间无多,浪费不起,还有要事与他交代。”扬尘缓了口气,气息愈发微弱,“清秋方才抽了一缕人道之气,能让我意识清醒,已是极限。”
眾人神色郑重,齐齐作揖:“杨师,保重。”
“去吧,生死有命,我已尽力了。”扬尘挤出一丝笑。
眾人默然,依次退出房间。
“左师,杨大人请您进去。”
卢青双眼泛红,语气里已带上几分哭腔。
他清楚,踏出这道门,便是与杨大人生死永別。
可扬尘尚有重任未了,要留给足够的时间让他们师徒两人倾谈。
“师父。”
左清秋入內,对著扬尘郑重行礼。
“符文结界核心——符界石,在后院井底。我毕生收集的秘笈、修行经验记录,便在此床底木箱之中。”
扬尘语速极快,一字不落地交代。
扬尘担心自己下一秒就要死去,便简短地將最重要的秘密先行说了出来。
左清秋心中一凛,凝神细记,不敢有半分疏漏。
师父气息已是游丝,每多说一字,都像是在透支性命。
“符界石务必贴身携带,万万不可落入他人之手。石毁,则结界崩,全镇上下,再无庇护。仅凭宅院安宅符文,挡不住邪祟入侵。”
他抬眼望向左清秋,將上一句话展开来说,浑浊目光中最后一点神光凝聚,郑重无比:
“床底木箱內,有三卷修行秘籍,一封为你而写给驱邪院的推荐信,一卷结界大阵精要,还有我半生积攒的驱邪材料。你修为尚浅,根基薄弱,这些东西,是为师仅剩能助你在驱邪师路上更进一步的遗產。”
“清秋,为师知道这担子极重。往后行事,静以深思,动以篤行。”
左清秋喉间发紧,低声应道:“弟子记住了。”
扬尘微微頷首,又强撑著开口,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山神庙那邪祟……並非凡物,不可深究,遇之便避。沈砚师弟儘管將它重创,但自身也落得身死道消……你切记,不可轻易靠近山神庙,更不可与其正面硬撼。”
说到此处,他胸口剧烈起伏,鲜血顺著唇角滑落,浸透前襟。
“师父!”
左清秋上前一步,欲运力护住他最后生机,却被扬尘抬手拦下。
“不必……大限已至,强求无用。”
扬尘死死盯著他,瞪大眼,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
“左清秋,我传你道基,给你身份,为你铺好后路……並非可怜你,而是赌你,能守住歧北镇。”
“你既修出符籙道基,执掌结界权柄……从今日起,至驱邪院派人接手之前,你便是歧北镇唯一驱邪师。恪守职责,镇守此界。”
话音落下。
扬尘撑著床沿的手骤然一松,身躯微微一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