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说:“创作谈怎么写?”
“別写口號。別写检討。也別写宣言。”张光年敲了敲桌面,“你怎么写小说,就怎么写创作谈。”
“写人?”
“写人。”
陆沉点头。
张光年又说:“十月中旬截稿,不急。你手里还有《十月》的《牧马人》,先別乱。”
“明白。”
“还有。”张光年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信》的读者来信很多。陈文渡替你分了类。你下去拿。”
陆沉下楼。
陈文渡已经把三摞信分好。
第一摞最高。
“倾诉共鸣型。”他说,“老干部、知青、学生最多。有人说自己也等过平反通知,有人说等返城批文等到冬天,有个河南学生说,录取通知书来那天,他爹在村口放了两掛鞭。”
第二摞薄些。
“感谢型。说你替他们把话写出来了。”
第三摞更乱。
“探討剧情型。问邮递员为什么没有名字,问那封迟到的信到底到没到。还有一个同志写了六页,认为你第七页时间线有问题。”
陆沉拿起那封六页的。
陈文渡说:“別小看。人家画了表格。”
陆沉翻开一看,真有表格。
一九七八年,读者追更也讲逻辑。
服。
陈文渡指向最后一小摞。
“求助指导型。寄小说、寄诗、寄日记,让你帮忙看。还有人问高考作文怎么写。”
陆沉沉默了一下。
陈文渡说:“你不必都回。作者不是邮局,不负责把每封信都送到。”
陆沉把信收进帆布包。
“我能回多少回多少。”
“你忙得过来?”
“回信不比写小说难。”
“那可不一定。”陈文渡笑,“小说里人物不回嘴,读者会。”
陆沉回到燕师大后,先在宿舍摊开信。
他没有按名气回,也没有按远近回。
先回那几个写得最急的。
给等通知的老干部,他写:人等信时,先要吃饭,睡觉,走路,別让那封信把日子全占了。
给河南学生,他写:通知书是你考来的,不是天上掉的。以后別怕城里人,他们也要排队买饭。
给那个画表格的同志,他回了两页,解释《信》第三页和第七页不是同一天,是同一件事在不同人心里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