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他揉了揉手腕。
方竹进门时,看见满桌信纸,眼睛都亮了。
“陆老师,能不能给校报做一期读者来信摘编?”
陆沉抬头:“你是校报记者,不是抄信贩子。”
方竹一点不尷尬:“那我写《从读者来信看〈信〉的社会回声》。”
“標题太大。”
“《许多人都在等一封信》?”
“可以。”
方竹立刻记下。
陆沉补了一句:“隱去姓名地址。”
“懂。保护群眾。”
“別把群眾写成材料。”
方竹笔一停:“这句也能当標题。”
陆沉看著他。
方竹默默把那行划掉。
傍晚,陆沉带上那本《张猛龙碑》拓页,骑车往北师大去。
启功借了他半个月,今天到期。
北师大教师宿舍区是老式平房,灰砖墙,门框低。
启功住的那间,门虚掩著。陆沉敲了敲门框。
“进来。”
启功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捏著一把紫砂小壶,膝上摊著一本翻开的旧拓本。
看见陆沉,先把壶搁下。
“来还帐?”
“还帐。”陆沉把拓页双手递过去。
启功接过来翻了翻,確认没少页,搁到手边。
“还真没弄脏。比我家那几本借出去的下场强。”
陆沉说:“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
“那你还算老实。”启功抿了口茶,“字练了没有?”
“练了。拿您说的禿笔在废报纸上写,手腕还是抢。”
“抢就对了。年轻人写字没有不抢的,不抢说明心里没东西。等哪天心里事还在,手上不急,字就成了。”
陆沉正要接话,门被推开。
沈青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两包点心。
“启先生,我爸让顺路捎的山楂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