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很久。
他没有哭。
他了。韩家的男人不掉眼泪。
她姓周,进门的时候二十六岁,比他父亲小了二十岁。
她很贤淑。
所有人都这么说。
她每天早上亲自给他系领结。她的手指很细,指甲涂着透明的油,系得很慢,很仔细。
她每天晚上端一杯牛奶到他房里,看着他喝。
他从不喝。
他把那杯牛奶端在手里,等她走了,端去厨房倒掉。
第二天,她还是会端来。
他就再倒一次。
这件事他做了三年。
三年里,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一次。
那三年里,他记着继母很多东西。
他记得她几点去花房,几点出来。
他记得她换过三次香水。第一次是茉莉,第二次是玫瑰,第三次是一种很冷的、像雪松的味道。
换第三次香水的时候,是她进门第三年的春天。
他记得她每次从花房出来,耳后的头发都是湿的。
她说是浇花热的。
他知道那不是。花房里的活,都是花匠做的,她在花房里的时候,不准韩雾进去。
三年里,他把这些都记在一个本子上。
他那年学会了不动声色。
她会在父亲面前,替他说话。
这孩子聪明,就是闷了点。她笑着说,韩家的儿子,都这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会放在他的肩上。
她的手很暖。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重量。
他后来想,那三年,他一直在等。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直到他十几岁那年春天。
那是三月,玉兰开得很盛。
西厢有一间花房,玻璃顶,常年暖着。
那天他路过,看见花房的门虚掩着。
他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