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
那是他父亲跟他说过的,最短的一句话。
从那天起,他每天下午四点,会走到母亲房门外。
门是关着的。
他不敲门。
他蹲下来,坐在门槛边上,背靠着门框。
他等。
有时候等十分钟,有时候等一个钟头。门从来不开。
门缝底下有光。他能看见屋里的光,黄黄的,一格一格铺在门槛外面。
有一回,他从门缝底下塞进去一张画。
那张画是他自己画的。画的是两个人,一大一小,手拉着手。大的是她,小的是他。
他画了三个晚上。
他把画推进去,推进一半,留了一角在外面。
第一天,那张画还在那里。
第二天,还在。
第三天,不见了。
门槛外面被扫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没有再画过第二张。
女佣来抱他走的时候,他不挣。他把手放下来,站起来,跟着走。
他一句话都不说。
他那年学会了两件事。
第一件,哭是没有用的。
第二件,隔着一道门等一个人,是等不到的。
他母亲走的那天,下午四点,他去了。
那扇门锁着。
不是关着。
是锁着。
锁孔里插着钥匙,从里面插的。
他蹲下来,靠在门框上,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没有人开门。
他一直坐到天黑。
第二天,那间屋子就空了。
床还在,柜子还在,药味还在。
可是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不见了。
一只梳子,一枚顶针,一件穿了六年的旧毛衣。
全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