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不是不说,就能当作没发生过的。
他爱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从她那年,把冰凉的脚贴在他小腿上的时候。
也许是从她十几岁那年,在卫生间里哭,他站在门外,心里被狠狠揪了一下的时候。
也许是从她十六岁那年,趴在他背上,咯咯地笑的时候。
也许是从她二十岁那年,坐在香樟树下,仰头看着他说哥,要是你不是我哥就好了的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爱她。
爱到,他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她。
爱到,他愿意把自己,卖个干净,也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爱到,他愿意把她,推给另一个男人。
因为他知道,他给不了她安稳。
他给不了她,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
他只能把她,推给韩雾。
推给那个,能给她安稳、能给她体面、能给她一个家的男人。
哪怕那个男人,会把她,关进另一座牢笼。
他喝了一口酒。
酒很烈,烧得他喉咙发疼。
可他心里的疼,比喉咙的疼,更甚。
他把它握在手心,指腹一遍一遍地摩挲着那两个字母。
他想起温启明。
想起那个男人临终之前,枯瘦的手指攥着他的手腕,攥得那样紧。
竹儿,答应我,护着心心,一辈子。
他答应了。
他用了八年的时间,去兑现这个承诺。
他护了她八年,护到最后,连她的人,他都见不到了。
他护了她八年,护到最后,把自己,护成了一根燃尽的蜡烛。
他喝了一口酒。
酒很烈,烧得他眼睛发红。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露台,一片银白。
他想起温心小时候,指着天上的月亮问他:哥,月亮上有人吗?
他笑着说:有啊。月亮上住着嫦娥,还有一只玉兔。
她睁大眼睛:那我以后,要去月亮上看看。
他说:好。等你长大了,哥哥带你去。
他没有带她去。
他连带她去看海,都没有做到。
他答应过她很多事,一件都没有做到。
他答应过温启明,要护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