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候不懂那是什么。
后来他懂了。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疼,他替不了她。
想起她十六岁那年,第一次穿高跟鞋,摔了一跤。
脚踝肿得老高,鞋子飞出去一只。
他背着她回家。她趴在他背上,一开始还哭,哭着哭着就笑了。
哥,我是不是很笨?
不笨。他喘着气说,我们心心最聪明了。
她在他背上咯咯地笑,笑得他背上发烫。
那三站路,他走得很慢。
他故意走得很慢。
想起她十那年,书包里掉出一封情书。
她脸红得说不出话,一把抢过去就撕。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撕,一直没说话。
撕到最后,她忽然停了手,抬起头看他。
哥,你说,是不是我不该收?
他说:收不收,是你的事。
那你……生气吗?
他笑了一下,把她撕碎的纸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不生气。他说,我们心心被人喜欢,是应该的。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很晚。
那盏灯亮到三点。
想起她十九岁那年冬天。
他吐了血,扶着墙弯着腰,怎么都直不起来。
她端着一杯水站在他房门口,脸白得像纸。
他抬起头,看见她的脸,立刻笑了。
没事。他说,哥哥就是喝多了。
哥,那是血……
是红酒。他说。
她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她关门的声音很轻。
轻得他后来想起来,心口就一阵一阵地疼。
想起她二十岁那年,坐在香樟树下,仰头看着他。
哥,要是你不是我哥就好了。
他那时候没有回答。
他那时候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小孩子,说什么胡话。
他揉完就走了。
他走了十几米,才敢停下来。
他站在那排香樟树的影子里,站了很久。
现在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