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万。
他把这笔账记在一个本子上,记在他心里。
他从不觉得这是白来的。
他一样一样地还。
他不还钱。他还的是别的——时间,耐心,服从,和一个男人精壮的身体和本不该畸形的性取向。
他还得很干净。干净到最后,他自己都算不清,他到底是在还债,还是在卖身。
第一次陪他过夜,是那一年冬天。
那天晚上外面也下着雨。
房间很大,灯只开了一盏,照在沙发那一小块地方。
他的手落在他肩上。
那只手很大。指腹偏凉。掌心却是热的。
他把那只手拿开。
然后又把它放了回去。
他的手在他肩上停了很久,最后滑到他的后颈。手指按着那一段颈椎,慢慢地摩挲了一下。
烟草的味道先过来,然后是底下压着的一点酒气。
他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三个字。
你怕吗?
他说的是不用怕,可他自己的手指是抖的。
温竹没有答话。
他把这件事当成一件活来干。伺候陈先生的身体当成一件活来干。
他进入他,或者他进入他。
他几乎没有出声。
他只是在某一个瞬间,被压得很深的什么东西顶上来的时候,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后来那只手被人掰开。
两根手指塞进他嘴里,压住舌头,塞得很深。
咬这个。
他没有咬。
他就把那两根手指含着,像含着一件不太好咽的东西。
房间里有地毯,跪在上面不疼。他记得自己当时还想过这一句,像一个走神。
他的名字被叫了很多次。
最后那一下,他听见他在他耳边喘着气,叫出一个名字。
不是小温。
很短,很哑,三个字。
温竹没有回头,也没有问。
按在他后颈上的那只手,抖得很厉害。
灯灭的时候,他睁着眼。
天花板很暗,雨打在窗上,一下一下。
他听着旁边那个人睡着了,呼吸很重,也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