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那里睁着眼,一直到雨小下去。
然后他一点点把手从那只压在他腰上的胳膊底下滑出来。
他没有惊动他。
他侧过身,把他睡着的样子看了一会儿。
那张脸在这个时刻是不设防的。
他忽然发现,这个人睡着的时候,看上去很老。
还有和男人做爱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以接受。
天亮之前,他起来了。
他穿上衣服,一件一件,扣子扣到最上面那一颗。
走出去的时候,雨还在下。
他在车里坐了半个小时。
车里的真皮座椅很凉。他把座椅加热打开,等那股暖意一点一点渗进骨头缝里。
他一直坐到脸上那点红退干净,坐到眼睛里的血丝淡下去,坐到他觉得自己的手不再抖了。
周四那天晚上,他穿上了那件月白西装。
他在出门之前照了照镜子。领带打得端正,袖口平整,头发一丝不乱。
他看起来很体面。
体面得像一个真正的温家大少爷。
晚宴散得很晚。
他送陈先生回房。
他站在门口,把大衣接过来搭在臂弯里。
他在床边坐下解袖扣。摘下来之后,他把两只袖扣并排摆在床头柜上。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后来他自己的袖扣,也是这么摆的。
他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小温,他说,你今天,很帅。
他笑了。
您早点睡。他说。
他退出房间,带上门。
走廊很长,地毯很厚,把他的脚步声全部吃掉。
他走了七八步,停下。
他解开领带,塞进西裤口袋。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了。
是温心发来的。
只有七个字。
哥,我明天想回家。
他在那条消息上,看了很久。
走廊的尽头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年轻人穿着月白西装,笑容还没来得及卸干净。
他抬起手,用指腹一点一点,把那个笑,从脸上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