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久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用拇指碰了碰杯沿。
那一桌的人都在说话,笑着,碰着杯。
喧闹像一层水,从他们两个人的头顶缓缓流过去。
他的肩膀塌下来一点点。
就一点点。
只有坐在他右手边的人看得见。
人散得差不多了,他的笑容终于撑不住。
他侧过身,声音压得很低。
这儿没人看着您。您不用笑着。
他转过头看他。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东西,不是一个三十六岁的当家人该有的东西。
那是一个熬了六年的、很累的男人。
送客之后,替他把大衣拢好。
六年了。他说,您睡得好吗?
他的手停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问他:小温,你想要什么?
他问得很直接。这个年纪的男人,早已经不需要绕弯子。
他站在他身后半步,替他挡着门口的风。
钱的事,我不问。他说,今晚,让我送您回去,行吗?
他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说:好。
一周以后,八百万到了温家的账上。
信用贷款,无抵押,利率低得不像话。
经手的客户经理连面都没让他露,只在电话里说了一句:陈先生打过招呼了。
温竹站在银行门口,看着手机上的那条到账短信,看了三遍。
太阳很晒。
他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手指一直在抖。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的那张脸很白,眼睛很亮。
他笑了一下。
那笑很好看。
后来那几年,他们一直这样。
不是包养。
包养太简单了。包养是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他们之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很高级的周旋。
他陪他吃饭。一周两次,固定的位置,靠窗,第二桌。
他陪他出席晚宴。他永远站在他身后半步,替他挡酒,替他收名片,替他挡掉那些不怀好意的寒暄。
他陪他小住。他在城郊有一处宅子,院子里有温泉。他在那里过过十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