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哥,你两天没吃饭了。”
他说:“我不饿。”
她就把那碗粥放在门口的地上,蹲在那儿,蹲了很久,然后走了。
那碗粥他后来喝了。
粥是凉的,米粒都坨了。
他端着碗,一口一口咽下去,咽到第三口,眼泪掉进了碗里。
他又想起前天,债主走后,温心从楼上下来,问他:“哥,那些人是谁?”
他说:“收账的。”
她说:“我们家欠他们钱吗?”
他说:“不欠。”
她说:“哦。”
她就信了。
他站在雪里,把手插进袖口。
袖口里面是暖的,只有那一点暖。
他要是现在回去,明天早上,那二十万还是变不出来。
后天,那扇门还会被砸。
再后天,他们会翻墙进来。
他们会站在玄关里,当着温心的面,把这座房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搬走。
他不能让温心看见那个场面。
他想起父亲。
想起父亲教他写毛笔字,他写不好,父亲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笔带他。
想起父亲说,竹儿,人这辈子,最重要的是两个字,体面。
他站在雪里,站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里,他想过走。想过很多次。
他脚都转过去了,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然后他转回身,走回那扇门前。
他抬起手,推开了那扇门。
暖气扑面而来。
那股暖气里裹着香水、酒精、雪茄,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甜腻的味道。
大堂很高,水晶灯垂下来,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得人睁不开眼。
他的眼睛被晃了一下,本能地眯起来。
三叔在沙发上坐着,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了。”三叔说,“我还以为你不来。”
“我来了。”
三叔站起来,把他往里带。
包间在三层。门推开,里面坐着七八个人,男男女女,烟雾缭绕。
三叔把他推到前面。
“各位,这是温家的小少爷,温竹。”三叔说,“温启明的儿子。人走了,孩子可怜。今天带他来跟各位见个面。”
有人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