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下午,家里来了一个人。
是温家一个远房的叔伯,论辈分他该叫三叔。这人来吊唁的时候来过一次,这次是专程来的。
三叔进门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很浓的香水味,混着酒气。
他搓着手,叹气,说了很多体面话。
临走的时候,他把温竹拉到一边。
“竹儿,三叔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
“三叔您说。”
“你爸那些朋友,现在没一个肯露面的。”三叔说,“人情这东西,人一走,就凉了。”
温竹没有说话。
“可这世上,也不是没有肯帮人的。”三叔拍了拍他的肩,“你跟我出去见见世面。有些场面,你去坐一坐,说几句话,钱就来了。”
“什么场面?”
三叔笑了一下,没有直接答。
“你别多想。不是什么坏事。”他说,“就是陪人喝喝酒,聊聊天。你长得好看,嘴又乖,人家愿意给。”
温竹看着他。
三叔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手收了回去。
“你自己想。”他说,“不想就算了。反正十天之后,那二十万,你变不出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今晚八点。你要来,我在湖畔山庄门口等你。你要不来,三叔就当没说过这话。”
三叔走了。
温竹站在玄关,站了很久。
他上楼,去了一趟温心的房间。
她十几岁,睡着了,抱着一只旧玩偶,被子踢到了脚边。
他给她把被子拉上去,掖好。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下楼,换了一身衣服。
他没有穿校服。他穿了父亲留下的一件白衬衫。
雪下得更大了。
八点差十分,温竹站在山庄酒店的门口。
那是一扇很大的旋转玻璃门,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把门口那片雪地照得发亮。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其中一个看了他一眼。
他没进去。
他站在门外的台阶下,站在雪里。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落了一层,化了,又落一层。
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把两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擦完,没过两分钟,又全是汗。
他数过路过的车。
他数过自己心跳。
后来,他就不数了,因为数不清。
他想起昨天傍晚,温心端着一碗粥,站在他房门口,不敢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