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十天之后,我先看到二十万。剩下的,按月还。”
“好。”温竹说,“十天。”
脚步声远了。
有人临走前,往门上啐了一口。
那口唾沫顺着铁皮往下淌,淌到一半,冻住了。
温竹站在门后,一直站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
然后他转过身。
苏婉还站在楼梯转角。
“你答应他们什么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十天。”他说,“二十万。”
“你哪来的二十万?”
他看着她,看了两秒。
“我会想办法。”
他说完,上楼,回书房,把门关上。
那一夜,他又坐了一夜。
他把温家所有的账本都摊在地上,一本一本翻。
父亲的账记得很乱。生意上的往来,私人借的钱,担保,抵押,利滚利的借条,塞在不同的抽屉里,压在不同的文件底下。
他一页一页地加。
他用计算器加,加到最后,手指按得发麻,屏幕上跳出来一个数字。
他按住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抄在一张纸上。
抄完之后,他把那张纸翻过去,在背面又算了一遍。
算出来的还是那个数。
窟窿是一千五百七十万。
家里能动的东西加起来,六十万不到。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柜,看着满地的账本。
窗外的雪下大了。
他听见雪压在香樟树枝上的声音,很轻,簌的一下,又是一下。
他想起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插着管子,说不出话,眼睛看着他。
他想,爸,你到底欠了多少人。
他想,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想,你让我护着她,可我连自己都护不住。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一件事。
这个窟窿,是填不满的。
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也不是因为他不够狠。
是因为温家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卖了。
要填这个窟窿,只能往里面填一样东西。
那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