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窗缝溜进来,拂过窗帘,轻轻一动。
温心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心底第一次生出微弱又执拗的念头。
她不想永远活在别人编织的安稳里。
她想弄清楚,她的家,到底藏着什么。
而楼上,温竹回到房间后,没有开灯。
他坐在床边的黑暗里,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他不常抽,只有极度疲惫的时候才会点一根。
打火机的火光亮了一瞬,照亮了他的脸。
那张在灯下温柔好看的脸,在黑暗里褪去了所有伪装。
眉骨投下浓重的阴影,眼窝深陷,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疲惫和冷寂。
唇线抿得很紧,像是在咬着什么不肯说出口的东西。
他抽了一口,烟雾在黑暗里散开。
然后他抬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锁骨上。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
很浅,边缘已经有些发暗了,看形状,像是一个女人的指甲蹭过去留下的。
他垂着眼,看着那道痕迹。
他没有厌恶自己,没有搓洗,甚至没有去碰它。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道痕迹,眼神复杂。
他不记得那道痕迹是谁留下的,只记得这道痕迹换来了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抽完那支烟,然后把脸埋进掌心,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可此刻,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抖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头,对着窗玻璃里那个模糊的、半明半暗的自己,轻声说:
“……再撑三个月。撑过这三个月,她就能继续当大小姐了。”
声音里是近乎冷酷的疲惫。
一个人已经算清楚了所有的账,只剩下最后一笔还没有付清。
窗外,夜很黑。
庭院里,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正沿着围墙走过。那是江信,家里新来的安保,来了大概三个月,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熄灭了。江信的身影融进夜色里,再也看不见。
他站在围墙阴影里,抬眸望向二楼主楼的方向,精准锁定——温竹与温心房间所在的这片长廊。
他眼底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
“温家……”他无声地动了动唇,像在说一个即将崩塌的姓氏。
然后转身,继续巡逻,脚步声轻得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