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蒋福山 灵山寺 > 过海日记(第12页)

过海日记(第12页)

创造奇迹的人本身却是平凡的。马提则正是给我这样一种印象。他的导师爱伦教授也是如此,身上有狐臭,说话时嘴里喷出一股酸臭味,一谈起他的专业、他的实验室,就眉飞色舞,领我们一项一项仔细参观。他也许知道我们看不懂,所以不用保密。这使我想起国内的某些项目,对有害于我们的外国人保不住密,对于无害的自己人却故弄玄虚,大保其密,保密范围很大,越穷越保,越保越穷。有时不该保密的保住了,该保密的倒没有保住。

国庆招待会上,马提则换了一身中山装,一表人才,非常精神。他和孙国生一块来的,老孙也是一身中山装,身材魁梧雄健,豪爽风趣,说话东北腔,爱讲笑话。原来他是关东大汉。一见面就用力握住我的手:“我读过你的作品,因此我们可以说是神交已久的朋友了……”

我们俩果然谈得很愉快,我问他美国大学生有什么特点。他张口就说:“重金钱,讲实际。”

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他认识了一个美国学生,那个美国学生有个好朋友是非洲人,于是他们三个就成了朋友。美国学生花二十五块钱买了一本书,看完以后想把书再卖掉。非洲学生也想看看这本书。但他的美国朋友只卖不借,而且要价二十三块。而非洲人只肯出十九块,请孙国生做中间人。他看见两位好朋友经过激烈地讨价还价,卖主咬牙又降了一块钱,并扬言低于二十二块不卖;买主也咬牙又长了一块钱,也表示高于二十块不买!买卖就此僵住了,买卖双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孙国生这位关东大汉在中间却坐不住了。他面红耳赤,替他的两位朋友感到难堪,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两块钱交给非洲人。非洲人并不觉得难堪,也没推让,接过孙国生的两块钱,加上自己的二十,递给了美国人。美国人更是受之无愧,而且十分高兴,一手接钱,一手交货,买卖成交。三个人以后还是朋友。

临分手时,老孙正儿八经地对我说:“你回国后能否多留意,为提则物色一个姑娘。”

我十分惊异:“你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君子无戏言!”

“小马有什么条件?”

“最好是贤妻良母型的,有学识,具慧眼,会疼人,将来能支持小马。小马的博士学位是手拿把攥的,还要等两三年才能回国,我怕到时候好姑娘都被别人抢走了。”

“中国的好姑娘多得很。”就这样我接受了一件对我来说是力不从心的、微妙而又不太好完成的嘱托。

10月7日

芝加哥——建筑艺术的博览会

我发现美国上了年纪的老太太都格外热情,有时候因为热情过分,往往给客人帮倒忙。

我们参观圣母院大学的时候,碰上了一位七十多岁的费舍尔夫人,她热情得不得了,拉着我问长问短,没完没了。两次提出来要我的著作,我带去的书已经送光了,只好给了她一份英文报纸,上面有介绍我的文字。弄得我好不尴尬,她又从自己家里拿来巧克力让我们吃,冒着大雨组织学校的唱诗班专门为我们演出。最要命的是她事先不联系,硬把我们拖到“太太委员会”去。“太太委员会”是由教授的太太们组成的一个家属组织,成员全部是女人,那天晚上正好是学校的全体太太在礼堂开会。费舍尔夫人以为她欢迎我们,别的太太也会同样愉快地迎接我们,她想出其不意地让太太们高兴一下,然后听我们介绍一下中国太太们的情况。谁知,那一大群美国太太正开着半截会,突然看见几条大汉走了进来,就如同一群大象闯进了幼儿园。她们目瞪口呆,手足无措。我们一见这种场面也十分尴尬。只有热情的费舍尔夫人,她谁的表情也不看,自管激动得热泪盈眶……

今天,我们又碰上了一位同样热情的女导游,也是五十多岁的美国太太。她不看时间,不问我们累不累,或者渴不渴、饿不饿,领着我们一溜小跑,在芝加哥的大街上好一通转悠。她不管我们是否有兴趣,如数家珍般地详细讲解芝加哥城的每一座突出的建筑。一开始,我对她讲的这一切的确毫不感兴趣。后来被这位太太的热情所感动,即便不想听她介绍,出于礼貌也得听下去,反正没有别的办法,这一天就算交给她了!

全美最高的大楼就在芝加哥城里,这就是希尔公司,被人们称作“希尔塔”。美国摩天大楼群最多的地方,也要数芝加哥。六七十层高的建筑物有好几座,格外招眼,成了芝加哥的标志。从飞机上认得出,在陆地上远远就能望得见——

红色的,像一根擎天火柱直插进云空,把芝加哥的半个天烤得通红,是“人民保险公司”。

黑色的,狰狞可怖,像一座不属于人间的魔宫,这便是美国的楼尖——“希尔公司”。

至于五十层以下的楼群,到处都是。摩肩擦臂,你钩我连,把芝加哥城塞得满满的。打个比方,芝加哥就像一个核桃,摩天大楼就是那饱满的核桃仁,挤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一条条街道,像核桃里面的隔膜一样。

值得让人称道的不是芝加哥的建筑之多,而是它的建筑样式的丰富多彩,变化无穷,新奇古怪,每一座楼都尽量搞得像一件艺术品。有仿古希腊和古罗马的建筑,有些建筑则明显地带有文艺复兴以来的精神解放的标记,还有近代和当代一些建筑师的杰作。他们异想天开的设计、奇特怪诞的结构、五花八门的造型,仿佛穷尽了人间的想象力,使游览者无不感到眼花缭乱。

游览芝加哥,就像参观建筑艺术的展览会。又好像读了一部生动的、活的建筑史,从十八世纪到二十世纪,这里有各个不同时代的不同特色的建筑。有钱人要显示自己与众不同,标新立异,惹人注目;设计师要独出心裁,一鸣惊人。这就使芝加哥的楼房应了中国的一句俗话:老太太看画——一件一个样儿。

别的不讲,我只举一个例子。芝加哥的市中心,有一座白色的菱形大楼,高有二三十层,造型优雅,外观华丽,使游人很容易想到这是一座艺术中心,或者类似这样的机构。其实它是一座监狱!

谁知道了内情都会感到惊讶。监狱难道可以不安铁门?可以没有铁栏杆和铁窗?是的,当初这座房子的主人就向建筑师提出要装上这些东西。而建筑师则认为装上这些东西就会破坏建筑的艺术结构的美观,他提出不装“三铁”,仍然可以达到有“三铁”的效果。比如窗口,建筑师把它设计成放射形,里面只有八英寸宽,任何犯人也休想从窗口爬出来,而外面和正常的窗户一样大,可以吸收足够用的阳光。

由此启发了其他的设计师,在平常的楼房上出现了一种中间是死的,两边可以开动的钢窗,很快风靡全美国,被称作“芝加哥式窗户”。

芝加哥的每一座建筑,都有两个共同的特点:一能防火,二都是钢结构。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一段史话。

一八七一年之前,芝加哥是美国的屠宰中心,中西部大草原上的牛、马、羊都送到这儿来屠宰。因此,当时的芝加哥到处是牛棚,晚上点油灯。据说有一天夜里,牛棚翻了一盏油灯,引起了一场震惊世界的大火,芝加哥城被烧毁,使十万人无家可归。芝加哥反而因祸得福。一把大火不光烧掉了一笔巨款,烧死烧伤了一批人和牲畜,也把旧房破屋、一切落后的遗迹烧个精光!芝加哥从头开始新的建设,当时人类的文明、科学技术的发展,已经有了相当大的进步,这就使新建的芝加哥城以一种崭新的面貌展现在世人面前。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纳粹杀害犹太人,大批犹太建筑师来到芝加哥,使芝加哥的建筑业达到了一个鼎盛时期。

中午,我们走进了希尔大楼。它的一、二层楼全是商店,花两块五毛钱乘电梯,不到一分钟就来到了一百零三层的平台,在电梯里失重的感觉比乘飞机起飞的那一刹那还要强烈。这座高空建筑物,对一般游客只开放到一百零三层。希尔塔围在外面的主要楼房,到一百零三层就是到顶了,只有中间一组圆形的核心式的建筑,从一百零三层处又往上拔高了十层。一百零三层的楼顶中间是饭馆、小吃部、商店(物价比下面要贵好多),四周是平台,可供游人从各个方位鸟瞰芝加哥市,或者向远处眺望。每隔几步有一个大望远镜,投进一角钱的硬币,可以使用十分钟。

往东北方看景色最美,头上是无穷深远的蔚蓝天空,眼下是优美的建筑群,远处是碧绿的密执安湖。然而,我更喜欢站在希尔塔上往西南方看,这里有芝加哥的市中心和工业区,其景色壮观而又奇特。

芝加哥城的布局很规则,街道整齐,基本上是横平竖直。从高空看有两条十分突出的高速公路,像两条对角线,成斜十字交叉,把城市切成四块三角形。不知这是上班时间,还是下班时间,小汽车像暴发的山洪,从各种住宅里,从一幢幢停车大楼里倾泻而出。美国大城市里的许多停车场,实际应该叫做“停车楼”。在美国的城市里存汽车是一“难”,为了扩大停车场而又节省地面,便向空间发展,盖成一座座七八层乃至十几层的大楼,楼里没有小房间,每一层楼就是一个停车场。这样的停车楼里有螺旋式小道,可以让汽车从地面一直开到每一层停车场。霎时间,芝加哥的几百条街道和通向市郊的公路上,汽车的洪流几乎要把街道撑破!

市中心的交通枢纽站和街道的交叉口,都是立体交叉,有的三四层,还有的分五六层,每一层上都塞满了汽车,有时五六辆小汽车并排在一条路面上行驶。从希尔楼顶望下去,这些小汽车像成群结队的小甲虫,你咬着我的尾巴,我咬着你的尾巴,缓慢地向前蠕动。高速公路变成了长长的输送带,不见汽车动,只见一条条五彩斑斓的带子在流动。如果有一辆汽车出问题,整个输送带便停止运行,一堵就是几个小时,前进不能,后退不得。公路变成停车场,像一个巨大的色盘,那些彩色的铁甲虫,变成了静止不动的色块。

我问身旁的导游太太:“这大约有多少辆汽车?”

她想了想说:“可能会有一二百万辆。”

我眼看着城市里腾起一股烟雾,把阳光遮住了,芝加哥立刻变得一片灰蒙蒙。这是美式的“人造雾”,我有幸看到了美国这一独有的奇景。

很快我就发现,除此之外芝加哥还有另外两大奇景。其一,一到晚上六点钟,芝加哥的街道上行人就寥寥无几了,商店也关门很早。如果有急事非得出门不可,就要坐汽车。汽车在大街上跑着,还不大容易遭到抢劫和暗算。这真有点草木皆兵的气氛。我们人多势众,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有个响当当的中国名字的美国朋友穆盘石,在芝加哥中国城的嘉华酒家请我们吃中餐,一来大家好不容易开了胃口,二来此家的龙虾、清蒸鳜鱼、烤鸭、香鸡等几个菜的味道还真不错,有点接近国内广东菜馆的味道,又加上端盘子的是从上海来的留学生,我们细嚼慢咽,边吃边谈。最后一算账,花了二百四十美元,每一个人合二十四美元。连老实厚道的穆盘石也不禁露出惊讶的神色,小声咕哝:“这么贵!这么贵!”

其二,芝加哥机场,是世界上最大、最忙、最乱的一个飞机场,飞机分几个跑道起飞,每隔四十五秒钟就起飞一架。在这里飞机就像天津人上公共汽车一样,要老老实实地排队,才能上跑道。由于机场管理混乱,可能有飞机加塞儿抢先起飞的现象。不然,我们乘坐的这架班机,规规矩矩地开到主跑道旁边排队,等了五十分钟还没轮上。按规定六点钟起飞,我们系好安全带,屏气敛息地等着,左等右等,等到差五分七点,飞机才摇摇摆摆上了跑道。

但愿驾驶员可别像我这样心情烦躁,让我们平平安安地到达华盛顿。

10月8日

美国的政治放射力

同芝加哥正好相反,美国的首都华盛顿没有高楼大厦,大多是只有三四层高的普通楼房,建筑样式也很一般。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