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的露肩衫随着喘气浮动,白花的胸口上浮着汗。
她拿帕子擦了下嘴角,打量着我。
大概是又想起了前段时间在电影院里的事情,还有前阵子在我家客厅撺掇老妈那些话,她看我的眼神闪了闪,似乎有些尴尬局促。
但她毕竟是个在县里滚爬了多年的女人,很快便调整好情绪。
她干咳了一声,故意把语调放低:
“王想,迎宾大道那家店,最近生意还好吧?我看天天中午门口都停满了小轿车呢。”
“挺好的,客流稳定。”
我看着河面上的水波开口回道。
“你是个有本事的娃儿。”
刘阿姨唉了一口气,“你妈前辈子吃尽了苦头,现在全指望你享福咯。不像我家陈翔,心气比天还高,整天在外面漂着,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面。”
我笑着回了一句:“刘阿姨,刚才我听你在下面跟我妈讲陈翔的事。”
刘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眉眼里藏不住的自豪:“是啊,陈翔在成都出息了嘛。跟大老板合伙做大买卖呢,前两天还讲要给我打五万块钱花。”
我看着她得意的样子,没有任何想法,但是还是有些严肃:“刘阿姨,陈翔在成都到底开的什么公司?公司叫什么名字?注册资金多少?具体在哪个写字楼办公?”
连珠炮似的问题问了过去,刘阿姨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
她眨巴着眼睛,捏着矿泉水有些支吾:“这……这些大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搞得懂嘛。他反正是讲做高科技,做互联网上的投资理财,天天用电脑操作,几万几十万的进出。”
“法人是谁?是他还是他那个学长?”
我追问。
刘阿姨被我问得有些心慌,硬道:“王想你问这些做啥子嘛?陈翔读的是正经学校,跟同学合伙创业不是很正常吗?大城市现在的年轻人都搞这个,你以前不也成天讲些我听不懂的大词?”
“刘阿姨,我在上海做过一年的快消品,这种套路我见得太多了。”
我字字落在地上,“正规的大学生创业,走的是学校孵化园,拿的是政府补贴,有正规的项目计划书和工商执照。每天累得跟狗一样,到处找风投求爷爷告奶奶,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哪来的闲钱天天去五星级饭店吃大餐?哪来闲钱买两千多一套的西装?”
刘阿姨脸色变了下,眼神飘忽起来:“那……那是人家投资的大老板有钱,请客吃饭不是很正常吗?”
“哪个做大生意的老板会平白无故天天带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下馆子?”
我看着水面,把话摊开了讲,“那些在大城市跑买卖的人,哪个不是精明得很?陈翔在学校书都还没念完,既没本钱又没人脉,别个带他玩,图他啥子?天上哪有白白掉下来的好处。就怕人家是拿他当跑腿的顶包使唤,万一惹上啥子麻烦,他自个儿还蒙在鼓里。”
刘阿姨手里的水瓶被捏得紧,有些不顺气:“王想,你莫把事情往歪处想嘛。陈翔胆子小,连跟人红脸都少见,能惹啥子祸事。大城市机缘多,他脑瓜子灵光,碰上肯拉扯一把的前辈也是常理,你不能总觉得他办不成正经事。”
看着她这一门心思护短的样,我没跟她较劲放缓了说:“刘阿姨,我不是存心挑他的刺。只是上回我和我妈在成都旅游那会儿,半夜三更的你打来视频,当时急得哭天抹泪到处找人,说是寝室有人上门催,辅导员也抓着他数落。虽然后头讲是虚惊一场,说是手机没电在茶房喝多了,可这才过了多久,他突然讲能分几万块钱拿回来,前前后后的反差太快了。大城市的钱没那么好挣,我当年在上海也是一门心思以为要发财,结果摔得头破血流。”
刘阿姨没有继续吭声,青城山那晚提心吊胆的滋味,显然在她心里也有过疙瘩。
“我也就随口提醒你一句。”
我站起身拍了下裤子上的灰,“这两天他要是再来电话,你多留个心眼,别光由着他讲话。问问他到底在做啥子营生,具体在哪条街哪个办公室。要是他说话吞吞吐吐闪闪躲躲,或者反过来找你要大钱去垫底,你就上点心,最好买张票亲自去成都看一眼。自家儿子在外头,看牢实点总没坏处。”
刘阿姨坐在石凳上,领口那块肉随着呼吸发颤,眼上的得意顿时没了,只剩惊惶不定。
“他……他不会的吧……”
刘阿姨喃喃自语,声却虚得像纸。
“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说完这一句,就看见老妈正甩着手上的水,从后面的石板路上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