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得上赶着讨好。
沈长熹手中握弓,长身玉立,立于高高的长阶尽头,身边跟着一个侍从模样的男子。
赤脚,手中提着弓,缓步拾级而下。
朱红的外袍曳地,那红仿佛是沙场鲜血染出来的红,一派肃杀艳冷。
经过她身边时,乐赢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药香。
再结合他现在的闲散模样,似是刚刚沐浴完药浴,便听到有人闹事,所以匆匆赶来教训人一般。
他受伤了?
是因为那日吗?
直至站至那郭氏跟前,郭氏全身都在肉眼可见地发抖。
“回去告诉那姓刘的,想见我,就按我的规矩来,我高兴了招他,他再来,我若是不高兴,就杀了他,他要是胆敢在我眼皮子下耍心眼,我不介意随手灭个西苍刘氏。”他一脚踩上刘狩头颅,脸朝着郭氏,眸色肃冷又轻蔑。
“而这个人。”
地上传来骨骼碎裂之声,郭氏吓得浑身一抖,摔在了地上,看也不敢看这阎王一眼。
阎王的声音自上而来,透过面具,自带厚重:“他做了我不喜之事,便权当教训。”
姓郭的落荒而逃。
他随手将弓一扔,身旁的侍卫眼疾手快地接住。
待他回身望向长阶之上,那一抹淡青色已头也不回地入了书院的院门。
冷冰冰的,连一抹余韵都不曾留下。
书院的一个侍童领了两人去到后山,这是一处僻静的竹林,篁影深深,风声簌簌。
一座清僻的小院子掩映其中,门前匾上书着“幽篁馆”三字。
霍兰期自去自己院中了,并不再与二人同住。
那小侍童道:“师父说,还请二位在此处暂住,待他去孤芳阁中招待完贵客,自会请二位前去相见。”
两人依着他的模样还了个礼,那小侍童便离开了。
夜间,风声穿叶,她躺在床褥间,房中炭火哔剥响。
翻身,拾衣而披,蹑手蹑脚出了屋,黑色长靴轻轻一点,翻上了屋顶,黛瓦轻响。
她掩了面,穿林而去。
虽是冬日,可苍南山到底不比终年严寒的苍兰雪原,虽仍旧肃冷,身上却是暖和了许多。
只是竹林远处猿啸哀哀,风声穿林打叶,倒是让人心内有些许凄冷。
她在这夜晚的山上寻来找去,终于摸到了白日那小侍童口中的“孤芳阁”。
那孤芳阁似是一处偏僻的阁楼,院内屋舍黛瓦如墨,四地栽满红色花树,夜间看去,不觉明艳,反倒肃冷凄凉。
兰召花少,她亦未见过此种红到有些妖异的花朵,只是莫名想到神宫后院的红市中,那棵百年不倒的枯梧桐。
黑靴轻声落到树干上,如一阵风过,枝桠微弯,花瓣淅沥沥坠落。
而院中下棋的两位却浑然不觉。
一人身着通体白衣,乌发用一玉冠束起,面若冠玉,人若清风明月,飘然出尘,眉间悠然,嘴角抿笑,第一眼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却仍教人生出一种浓浓的距离感。
仿似胸中有万般谋算。
另一人只有一个背影,却让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一身红衣,实在这乱世中过于特立独行了。
此时他并未戴面具,不仅没了白日里那令人胆寒的戾气狂傲,反而显露出少年人的慵懒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