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红衣,交领箭袖,利落非常,黑靴,高马尾束于身后,扎一条细长的辫子垂于左肩,束发的发带坠了九颗红珊瑚珠。
乐赢注意到,他的左耳仍旧戴着那只坠了颗墨玉珠子的铜币耳环。
那白衣男子一手摇着折扇,一手执棋,对着棋盘凝思,那棋子迟迟不落,良久,长长一叹,白子落入棋篓:“非得如此吗?”
沈长熹却悠悠一笑:“棋既已下到这,还能悔棋不成?”
“你若是想悔,也并无不可。”
沈长熹却不语,手里抛着黑子玩,蹲在石凳上,另一手撑着下巴,整个人闲闲如浮云般,却并不给人轻松之感,反似镣铐加身。
明明年少,明明一脸无所谓,却给人一身沉重之感。
“先雪,皇后有孕了。”
一阵长风拂过。
他语气明明那般轻松,却平白让人感到悲凉。
乐赢站在树后,下意识屏住气息。
他这语气,似是因皇后有孕而黯然神伤。
不应该啊,皇后有孕,与他一个昭王又有何干系?
她不免又想起幼时,闲来读过的中原话本子。
话本子上写了许多男女相爱,却因阴差阳错而错过的故事,要么自此阴阳两隔,要么日日相对却无法相认,只有那痴情郎看着心爱的女子另嫁他人,日日与他人举案齐眉。
莫非,他与皇后,也是如此?
白衣男子听毕,却不以为意:“焉后自嫁入宫中便是独一份的盛宠,如今有孕,迟早的……”
说着说着,白衣男子忽然一顿,折扇轻拍胸前,又施施然落停,迟迟不动,忽的,他望向眼前人,明白了:“你不要告诉我,楚帝已知晓你与焉后的关系?”
“他一直知道。”沈长熹抬头看他,“不然,为什么嗣音能复了昭陵王幼女的身份,情儿却不能?”
折扇猛然一收。
沈长熹讽刺一笑,语气中尽是忿忿:“若是情儿也复了昭陵王长女的身份,皇兄还怎么娶她为后?”
白衣男子目光一凛:“若是楚帝一直都知道……外戚干政乃是大忌,此番召你回京,他怕是已做好了收你兵权的打算,你想如何?”
“还能如何。”沈长熹满不在意一笑,“我不是父亲,沈复宸亦不是先帝,他身边并无可用之人,却又想学先皇做派,我助他登上皇位,只因众皇子中,只有他愿意为父亲平反,可如今什么都得到了,却又想学他父皇做派……”
他手间把玩着那枚黑色棋子,忽然目光一凛:“那这皇位,换个人坐便是。”
“更何况。”黑子被扔回棋篓,“妹妹怀的,并非皇兄之子。”
树上的乐赢一愣,没想到,她居然还能听到这番皇室秘辛。
原来,那个没找回的昭陵王长女便是如今的焉后,而皇帝强娶了她。
怪不得找到了幼女却没有找回长女,中原是个奇怪的地方,男子可以娶自己的表妹,却不能娶自己的堂妹。
皇帝铁了心要娶,焉绾情便这辈子都不能认祖归宗,只能是焉相之女。
乐赢叹了一声。
若是被院中那两人知晓她在这偷听,她小命危矣。
她看向一旁的树枝。
“嘎吱”一声。
沈长熹目光一凛,迅速扭头:“谁!”
指尖一子弹出,劲如飞刀,同时一道白光翻飞,长剑出鞘。
乐赢背着手,一颗棋子携着杀意而来,但她早有防备,头微微一偏,便轻松躲过,同时慢悠悠后退。
在他即将望到她脸时,扭身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