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霜尽量保持冷静:“荣哥,林知序走之前说过几天会回来分钱。。。。。。所以,我们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方。。。。。。”
荣哥眯着眼打量他,像是在掂量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英国佬这次动了真怒,那批货折了,银子事小,丢的是面子。在他们眼里,地里泥一样的华工敢动英国人的东西,就是翻了天。
钱能追回来最好,追不回来也得叫所有人都看清楚,什么叫杀鸡儆猴。
罗老七在旁边觑着荣哥的神色,凑上来低声道:“荣哥,这小鬼头滑得很,您别听他瞎扯。他就是想拖延时间,等那姓林的跑远了,咱们什么都捞不着。”
荣哥冷笑一声,懒得弄这么多弯弯绕绕,对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拉进去先教训一顿。就知道说的是不是实话了。”
“荣哥做事向来有分寸,小的不敢多嘴。不过。。。。。。”罗老七谄媚地嘿嘿笑着:“您看这小子长得实在不赖。要真打坏就可惜了。听说也有不少人好这一口。收拾收拾送去那种地方,比打一顿值钱多了……”
荣哥锐利的眼神落在言霜脸上,像在重新估量一件货物的价格。
言霜抿紧唇瓣,脸色苍白,脊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渗。
荣哥虽然看不起罗老七,却觉得他的话有几分道理,冷笑着正要说话,这时忽然有人快步走进来,凑到他耳边低语:“老大,外面来了很多人,个个带着家伙,不像是来喝茶的。底下人拦不住,已经到门口了。”
“什么?!”荣哥神色警惕,他在这片地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能惹、什么人要躲,心里比谁都清楚。
来人不报字号,直接堵上门来,一看这阵仗就知道是个硬角色。
“我出去看一眼。”荣哥心中忐忑,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一楼棋牌室的大门已经被关上,门内两排黑衣带枪护卫笔直地站着,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厅里的方桌被推到一边,原本坐着打牌喝茶的人此刻全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正中央站着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五官轮廓深冷锋利,烟咖色西装三件套笔挺利落,眼神淡淡的扫过来。
荣哥蓦地心口一沉,在这片地界混了这么多年,他见过的人不少,能摆出这种阵仗的,整个马来亚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压住心里的惊惶,堆起笑容迎上去:“这位先生不知道怎么称呼?带了这么些兄弟大驾光临,有什么吩咐?”
谢竣廷开门见山:“鄙人姓谢,听说这片区是你们堂口的地盘,我来找一个人。”
姓谢。
荣哥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马来亚姓谢的,敢把持枪护卫直接带到他堂口来的,还能有谁?
他嗓子发干,脑子里却飞快地盘算着,谢家的生意干净,从来不跟帮会沾边,今天上门要找的人是谁?
没来由的,他想起了刚刚那个少年。
荣哥继续赔笑,脸上狰狞的刀疤跟着抖动起来:“原来是谢先生,不过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地方,您要是丢了人,不妨跟我们说说是怎么样儿的?我们很乐意帮忙找——”
“我知道你是在替英国人做事。”谢竣廷打断了他,“你可以掂量掂量对方能不能护住你。我没什么耐心。”
他往前迈了半步,黑眸沉冷,一字一字:“你刚刚带回来的人,我要带走。”
荣哥的后背瞬间湿了一片。
姓谢的不好惹,他上面那位替自己撑腰的英国人更不好惹。两边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他卡在中间,往哪都是死路一条。
实在不行先拖一拖,想找个说辞糊弄过去,再回头跟英国人那边报信。。。。。。
谢竣廷面无表情,只是一个眼神。身后的护卫便齐刷刷地端起了枪口,黑黢黢的洞眼齐整整地对准了荣哥和他身后的人。
空气里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片土地上,谁手里握着钱权,谁就是规矩。
荣哥额角的汗顺着刀疤往下淌,他咽了咽口水:“……在,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