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周家老头复发那夜,她在床头那半碗药茶里,也验出了蜜。
“有人借太医院的名,给病人喂了引子。”岑渡道,“等考生用药,引子一遇毒,就会催发。解毒的人反而成了下毒的人。这一手,老夫见过一次。”
郑歧盯着那碗水:“你见过?”
“见过。”岑渡道,“二十年前,在江南一个姓容的人家手里见过。”
满堂死寂。
郑歧的声音沉下来:“岑老,江南容家,哪一个容家?”
岑渡看着那碗水,没有立刻答。
“二十年前,容家的旧藏流过一次。”他道,“经手的人,如今大多不在了。老夫只记得一件事,当年那批画里,有一幅是真,一幅是假。假的那幅,喂了不少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岑渡道,“当年就有人拿假东西当饵,喂给想知道真东西的人。今日这一碗水,是一样的手法。”
姜半夏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姓容。
容家的旧藏,容家的替身画,容家的旧约。
她发现,满堂的人里,只有她一个人听懂了这句话。
岑渡把碗交给郑歧,转身看她,笑了一下。
那一笑很温和,温和得像认识了许多年。
“姜姑娘,”他道,“第三关不是你杀的。可你能不能救活他,就看你自己了。”
姜半夏没有答话。
她扑回榻前,重新搭上老周头的脉。
脉,还是空的。
可她不放弃。她解下针囊,抽出最长的那支金针,刺进老周头心口。第二支,第三支,三针下去,榻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她换了手法,用手掌压住他的心口,一下,一下。
满堂的人看着她的手起落,谁都没有出声。
第一遍,没有反应。
第二遍,老周头的胸口动了一下。
姜半夏的手停了一瞬。
“继续。”顾怀瑾在她耳边道。
她的手又压下去。
第三遍的时候,老周头喉咙里那点破响,竟又活了。
他喘出一口气。
满堂的人这才敢呼吸。
姜半夏跌坐在地上,后背的衣裳全湿了。她看着榻上重新起伏的胸口,眼眶有些热。
“救回来了。”她喃喃道。
顾怀瑾蹲下来,把一方帕子塞到她手里。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像在告诉她:我在。
郑歧长长松了一口气,抬头宣布:“第三关暂停。病人抬入太医院静养,此案,太医院查。”
姜半夏没有立刻起身。她跪在榻边,替老周头把散开的衣领拉了拉。
手指触到他领口内侧时,碰到一小片硬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抽出来,是一片极薄的油纸,上面还沾着一点干掉的蜜渍。
她把油纸捏进掌心,藏进袖中。